第七章 骨鸣
  先知死在月光峡谷的时候,手里还握著那颗断牙。
  不是断牙的断牙——是另一颗。更老的,更黄的,尖端被岁月磨平了稜角。那是老先知留给他的。老先知死的时候,把这颗牙塞进他手里,说:“铁山会叫你。到时候,別回头。”
  先知用了八十年等铁山叫他,铁山始终没有叫。直到断牙掌心亮起金光的那天晚上,铁山叫了。不是叫断牙——是叫他。铁山说:来。
  他来了。
  断牙赶到月光峡谷时,磷光已经快熄灭了。峡谷深处的岩壁上,那些壁画模糊得像被水泡过的羊皮纸,只剩最后一层薄薄的光在石头表面挣扎。先知坐在岩壁前,背靠著那行字——醒来,山核,在血月之前。他的驼背比平时更弯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他肩上,把他的骨头一寸一寸往下压。
  “先知。”断牙蹲下来。
  先知睁开眼。那只清澈的右眼还亮著,左眼的白翳在磷光中像一块磨砂玻璃。他看著断牙,看了很久。
  “你来了。”先知的声音很轻。“我还在等。”
  “等什么?”
  “等你长大。”先知的嘴角动了一下。“我从小看你长大。你三岁的时候,追一只兔子追到峡谷口,摔了一跤,磕掉了半颗牙。那半颗牙我收著了。”
  断牙没有说话。
  “你六岁的时候,白牙把你按在地上,逼你学变身。你变不出来,哭了。白牙说,月族不哭。你说,我不是月族,我是断牙。”先知喘了一口气。“你十九岁的时候,一个人去猎熊。回来的时候左肩碎了,嘴里叼著那颗断牙。你把断牙吐在我手里,说,『先知,铁山最硬的骨头。』”
  先知从怀里掏出那颗断牙——很小,很黄,尖端被岁月磨平了稜角。是断牙三岁时磕掉的那半颗。
  “我一直留著。”先知把断牙放在断牙掌心里。“还给你。”
  断牙攥住那颗断牙,掌心那道疤痕贴紧了牙齿的表面。疤痕在发烫——不是金光那种烫,是另一种。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那半颗断牙里渗出来,穿过他的皮肉,流进他的血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