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情为道基
  “小伤,不碍事。”他声音放得很柔,“阿雅橘的草药很管用。”
  她轻轻鬆了口气,呼吸渐渐平稳下来。伸手碰了碰他的绷带,动作小心翼翼的:“別硬撑。”手没有鬆开,依旧握著他的手指。
  朝列若没有动,就坐在床边,任她握著。火塘的光透过门帘照进来,在她脸上铺了一层柔和的光晕。他忽然发现,自己掌心的汗已经把竹牌浸湿了——原来在他焦虑於那354天的死约时,有人比他更怕失去。
  阿雅橘在缝补红衣,一枚桃木护身符从衣襟里滑出来,叮的一声撞在陶盆边上。
  那是阿咪尼已故母亲留下的遗物。桃木上刻著“心向光明,族运永昌”六个彝文,边缘被摩挲得光滑温润,串著三颗红色的玛瑙珠,一看就是常年贴身带的。
  “这是圣女姐姐一直带身上的。”阿雅橘捡起护身符,低声说,“她说这是她阿娘临终前塞给她的,能护平安,还说『真正的守护,从不是认命献祭』。”
  朝列若接过桃木符,掌心传来温润的触感,和盟约竹牌的灼热不太一样。他看著“心向光明”四个字,忽然想起阿咪尼梦里的挣扎——她从来没有甘心接受献祭的宿命,只是被三千年的族规困住了。毁掉这护身符,也许能断了她对母亲的念想,让她彻底挣脱束缚;可留著它,这枚信物既是慰藉,也是提醒,时刻让她记著母亲的遗愿。他捏著桃木符,指节泛白,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做。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三下,不疾不徐,带著几分清雅。
  “朝列若小友,可否一见?”
  是赵灵均的声音。
  朝列若小心地抽回手,替阿咪尼掖好被角,把那枚桃木护身符轻轻放在她枕边,又把她紧握的半块竹牌塞回她掌心,才轻手轻脚地起身出来开门。
  月光下,白族剑客一袭月白色长衫,腰间掛著苍山剑派的玉佩,玉佩上刻著“风花雪月”四个字。他手里提著一个竹编茶篮,篮里放著一套白瓷茶具,还有一小包用牛皮纸裹著的茶叶,茶香透过纸包飘出来,清冽醇厚。
  “深夜打扰,別见怪。”赵灵均拱了拱手,目光扫过朝列若胸前的绷带,又瞥见里屋醒来的阿咪尼,眼中闪过一丝瞭然,“昨夜那一战凶险,特地来探望,顺便以茶论事,说些你们不知道的隱秘。”
  阿雅橘连忙起身让座,手脚麻利地取来乾净的陶碗,给赵灵均倒了一碗温热的苦蕎酒,又悄悄往朝列若的碗里加了些蜂蜜,低声道:“伤口疼就多喝两口,阿嫫说蜂蜜能安神。”说完便退到门旁,继续缝补红衣,只是眼角的余光一直留意著这边的动静。
  赵灵均摆了摆手,从茶篮里取出泥炉和铜壶,笑道:“白族有个规矩,贵客上门,要奉三道茶。今天不谈鸡汤,只说实在的——祖巫遗蹟明天开启,有些事,你们该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