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文种
  刚进家门,范蠡那嫂子便迎了出来。这妇人本是个泼辣性子,见小叔子这般人不人鬼不鬼的光景,顿时火冒三丈,双脚一跳,一手叉腰,一手指著苍天,破口大骂起来:
  “天杀的疯老道!千刀万剐的老牛鼻子!俺家二郎本是个好生生的人,生生被你这老妖道勾了魂去,弄成这般田地!你这抠门绝户的老畜生,出门定叫五雷轰顶,掉进江里餵了王八!”
  那嫂子骂得唾沫星子乱飞,字字句句直戳陶潜的脊梁骨。
  范蠡瘫在院里的柴草堆上,嘴里虽还“阿巴阿巴”地吐著白沫,翻著白眼装疯,心里默默的为陶潜默哀三秒钟。
  范家二郎发疯的奇闻,好似长了翅膀,不消半日便传遍了宛城的大街小巷,径直吹进了宛城县令文种的耳朵里。
  这文种乃是个肚里有丘壑的明白人,听了手下人稟报,心中暗自盘算:天下哪有求学求出个疯子的道理?若真是失心疯了,在外头流浪这五年早该有风声传回,怎的偏偏一踏进宛城地界,就急吼吼地当街撒泼打滚?
  事出反常必有妖,听闻这范蠡当年便是一个狂人,此番举动怕是学有所成,定要亲自去探探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当下连官服都没换,带著两个心腹隨从,出衙直奔范家破院而去。
  文种刚踏进范家院门,还未站定,忽听得角落柴草堆里发出一阵低吼。
  但见那范蠡蓬头垢面,满身污泥,猛地从草堆里窜將出来!
  他四肢著地,好似那南山饿狼、恶道野狗,两眼翻白,呲著满口黄牙,衝著文种“汪汪汪”地便是一阵狂吠!
  一边吠叫,一边还张牙舞爪地猛扑上前,作势要咬。那两个隨从唬得面如土色,惊呼一声,连连倒退。
  文种却立在原地,稳如泰山,他定睛细看这“疯狗”,只见范蠡虽动作癲狂、污秽不堪,但那眼底深处却清明如水,隱隱透著一股子睥睨天下的精光。
  文种当下抚须大笑,一把拨开挡在身前的隨从,大步上前,双目直视范蠡,朗声赞道:“好一条看家护院的猛犬!只是这犬吠之声,虽能惊退凡俗之辈,却掩不住你胸中那吞吐天地的龙吟!范壮士,你这等经天纬地的大才,何必在这烂泥塘里埋没?”
  那两个隨从和范家兄嫂听了这话,直如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面面相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