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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天机现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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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身后站著六个人。

  第一个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相貌方正,浓眉大眼,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袍,腰间的带子上掛著一块木牌,木牌上刻著一只眼睛——天机阁的信物。他的表情极其严肃,嘴角没有一丝弧度,目光像两把尺子一样平直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没有任何多余的停留。他的双手交叠在身前,站姿笔挺得像一根標尺。松长老。

  离他三步远的地方,站著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那少女穿著一件淡蓝色的棉裙,外面罩著一件白色的短袄,头髮梳成两条辫子垂在胸前,辫梢扎著两个毛茸茸的白色绒球。她的脸色很白,不是那种养尊处优的白,而是一种近乎透明的、能看到皮肤底下青色血管的极寒之白。她的嘴唇顏色很淡,淡到像是用粉色的顏料在水里洗了一遍才涂上去的。她站在那里,身体微微瑟缩著,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冷——她自己的体內散发著一种连她自己都受不了的寒气,即使在正午的阳光下,她脚下的松枝上都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暖多多。漠河出生的极寒血脉之女。

  松长老的目光在扫过在场所有人时都没有停留,唯独在扫过暖多多的时候停了一瞬。那一瞬间,他脸上的严肃融化了一点——像是一块冰被人在上面呵了一口气,边缘处微微湿润了。但那一点融化太快了,快到任何人都没有看清。

  在古松更远一些的位置,站著另外四个人,但他们的身影很淡,像是隔著一层水雾在看,若隱若现,让人怀疑那是不是真的有人。

  一个年轻男子,穿著青色长衫,手里捏著一只蛐蛐笼子,正低著头对著笼子里的蛐蛐脸贴脸地看,嘴里念念有词:“你今儿个精神不错,打贏了哥给你吃葡萄。”——肖过盈,天机阁大弟子。

  他旁边蹲著一个胖乎乎的青年,手里攥著一把铜钱,正对著空气自言自语:“我赌那个白衣服的贏,有没有人要跟?一赔三,童叟无欺。”——李兴汉,天机阁二弟子,赌徒,万事皆可赌。

  一个瘦得像竹竿的女孩站在最边上,手里捧著一只烧鸡,正在埋头狂啃,啃得满嘴是油,对周围发生的事情浑然不觉。她的腰细得不像话,胳膊细得像是轻轻一折就会断,但她的食量惊人——那只烧鸡已经是她今天啃的第四只了,而此刻才刚到正午。——圆圆,天机阁三师妹,嗜肉如命,吃不胖,打死不吃青菜。

  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躲在她身后,只露出半张脸,眼睛圆溜溜的,一眨一眨地看著战场上的每一个人。她的小手紧紧攥著圆圆的衣角,嘴巴紧紧地闭著,像是在努力让自己不发出一丝声音。她的目光在扫过松长老的时候猛地缩了回去,整个人缩在圆圆身后,连露出来的那半张脸都收进去了。——兜兜,天机阁四师妹,最怕守阁长老,长老问话会不自主地发抖。

  银白色的瀑布光渐渐收敛,凝聚成一道细细的光柱,从天空垂落,落点正对著神跡峰山门外的青石地面。光柱落在旧梦邪神面前,离他的额头不到一尺。他的头髮被光映成了银白色,黑袍上的灰尘被照得纤毫毕现。

  旧梦邪神缓缓抬起头来,浑浊的眼珠子里映出那片光,映出光中站著的那个人——星月。他看了她很久,嘴唇动了动,发出一个含混的音节,然后又不说话了。

  星月低头看著他。

  那双杏仁状的、眼角上挑的眼睛里,没有怜悯,没有厌恶,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她只是看著,像是一个人在看一段写进了史书里的旧事——遥远,模糊,与你无关,但你知道那確实发生过。

  她在旧梦邪神面前站了片刻,然后转过头,看向了许护星和逍遥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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