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镜渊之战(下)
  “累了,就歇著。”逍遥游的声音很淡,“本座一个人够了。”
  他转过身,面朝许护星。
  袍袖一拂,那股黑气就出来了。不是从袖口涌出来的——是从他整个人身上渗出来的,像冬天河面上升腾的雾气,只不过这雾是黑的,浓的,沉甸甸地往下坠。黑气贴著地面滑行,所过之处青石板的顏色一寸一寸地变淡,不是烧焦了,不是腐烂了,是变淡了。那个“淡”字很难形容——你盯著看的时候,会觉得那块石头还在,但又不完全在,像一个人站在大雾里,你知道他在那儿,可你抓不住他。
  默言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蹲下身,手指碰了碰那条黑气经过的痕跡。指尖传来一阵极其古怪的触感——不是冷,不是热,不是滑,不是糙。是“轻”。那块石头变轻了,不是重量上的轻,是分量上的轻。就好像它在这个世界上的存在被削薄了一层,薄到快要不算数了。
  他忽然就懂了。
  逍遥十三式的前六式,修炼的是內力、是招式、是对敌的判断和反应。但从第七式往上,修炼的东西变了。变成了一种更本质的、更根源的、跟“打架”这件事几乎没有关係的能力——对“存在”本身的操控。
  逍遥游在做准备。他要把自己拧上去了。
  默言站起来,退了半步。不是怕,是他的身体替他做了判断。眼前这个人身上正在发生的变化,已经超出了他目前能应对的范围。他能感觉到空气在变,不是变冷也不是变热,是变稠了。每吸一口气都像在喝粥,肺叶张开的速度明显慢了半拍,胸口闷闷的,说不上疼,就是堵得慌。
  许护星感觉到了。
  他的感觉比默言更直接、更清晰——镜渊岳峙决在体內开始自行运转,银白色的內力沿著奇经八脉疯了似的跑,像一群嗅到了天敌气息的野马,撒开蹄子在草原上狂奔。这不是他主动催动的,是他的功法在替他防御。修到“见虚无”这个层次,身体本身就是一面镜子,外界有任何异变,都会被镜子照出来,然后本能地做出反应。
  两个人之间的空气开始扭曲。
  这个扭曲最先被软软注意到。她正在给斐扬包扎手臂上的伤口,余光瞥见师傅和逍遥游之间的那片空间好像“皱”了一下——不是热浪蒸腾的那种扭,是更深处的东西在变形。她发现自己看师傅的脸看不真切了,像隔著一层水在看,师傅的轮廓还在,但五官在微微地晃动、拉伸、叠影,好像有两个许护星、三个许护星、无数个许护星重叠在一起,每一个都清楚,每一个又都不是真的。
  她扭头去看逍遥游。同样的情况。逍遥游的脸也在光线的弯折里变成了好几层,像对著两面相对的镜子看自己,镜中镜,影中影,一层套一层地往深处退,退到最后面的那一层已经小得几乎看不见了,但你隱约能感觉到那个最深处的影子在笑。
  那笑容让软软的后脊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