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1章 毛人凤气住了院
  电报发往香港。
  下午,毛人凤在办公室里继续处理文件,批了几份报告,签了几个字,但注意力始终无法集中。墙上的钟滴答滴答地走著,秒针每跳一下,他的太阳穴就跟著跳一下。他用手按了按,没有缓解。那份被揉皱又展平的《大公报》还放在桌角,他没有扔掉,也没有再看。但他知道那些字还在那里——“谦卑恭顺”“手比谁都狠”。
  傍晚,秘书小赵送来当天新到的香港报纸。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它放在了毛人凤桌上。“局座,『一民』又发了一篇。”毛人凤正在签最后一份文件,听到这话,钢笔在纸上顿了一下,墨跡洇开了一个小点。他放下笔,拿起那份报纸。
  这一篇写的是戴笠坠机前后的军统內部权力斗爭。文章说,戴笠死后,军统群龙无首,蒋介石迟迟不指定接班人,各方势力暗中角逐。毛人凤、郑介民、唐纵三人各有算盘,表面客气,背地里互相拆台。文章还引用了据说是內部人士的话——“那段时间,保密局的走廊里,每个人走路都带著风声,像是有看不见的刀在头顶悬著。”
  毛人凤读完最后一个字,把报纸放在桌上。他的手开始抖得厉害,抖到端不稳茶杯。杯盖碰著杯沿,发出细碎的瓷器碰撞声,叮叮噹噹的,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一只破了音的钟。他放下茶杯,用手按住膝盖,想让那股抖停下来,但停不住。他发现不只是手在抖,全身都在抖,从脊椎骨深处往外涌的抖,像发高烧之前的寒战。那是对他的控诉,是把他扒光了掛在墙上给人看。他忽然觉得胸口很闷,像是有人把一块湿透的棉被盖在他心口上,又厚又重,透不过气。他伸手按住胸口,揉了揉,没有用。那种闷不是肌肉酸痛,是从里面往外胀的,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他胸腔里不断膨胀。
  他扶著办公桌站起来,想走到窗边透透气。刚迈出一步,眼前发黑,天旋地转。办公桌、文件、檯灯、墙上的地图——所有东西都在旋转,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搅成了一锅粥。他伸手去够桌沿,没够到。膝盖撞上了椅子腿,整个人往前栽去,扶住了墙,才没有摔倒。
  秘书小赵在门外听到动静,推门进来。看到毛人凤一手撑著墙,一手捂著胸口,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发紫,额头上的青筋一根一根地暴起来。
  “局座!”他衝过去扶住毛人凤的胳膊。
  毛人凤推开他,想说话,嘴唇动了几下,声音没有出来。他又试了一次,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铁板。“叫医生。”
  保密局的医生被紧急召来。姓张,四十多岁,中等身材,提著药箱进来的时候,看到毛人凤的脸色,二话不说,拿出血压计。袖带缠在上臂,充气,放气,水银柱缓缓下降。张医生盯著水银柱,眉头越皱越紧。
  “多少?”毛人凤问。
  张医生摘下听诊器,没有说数字。“局座,您需要马上去医院。”
  “我问你多少。”
  张医生犹豫了一下,说了实话。“高压两百二十。”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高压两百二十。这个数字谁都明白意味著什么——脑溢血、心肌梗死、主动脉夹层,任何一种都能在几分钟內要了一个人的命。小赵的脸色比毛人凤还白。张医生合上药箱,语气不容商量。“局座,我建议立即送医。不能再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