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0章 男女主间的另一道悬崖
  画送来的那天下午,沈逸川把它放在书桌上,看了很久。画纸不大,大概十六开,边缘有些毛了。炭笔的痕跡深一道浅一道的,周乙的侧脸只有轮廓,没有五官,但那种紧绷的下頜线、微微前倾的脖子、放在琴键上骨节突出的手指——不需要五官,那確实是周乙。
  顾秋妍站在他身后,画里的人没有画出两个人的距离,但沈逸川知道,那一瞬间他们离得很近,近到顾秋妍呼出的气会落在周乙的脖颈上。他在小说里没有写这个细节,但画的人替他补上了。
  林婉清从街上买了一个木纹色的画框,把画裱好,掛在书房门旁边的墙上。她站在画前歪著头看了几秒钟,说了一句:“周乙那个姿势,像是要受刑。”
  沈逸川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话。
  晚上,沈逸川一个人坐在书房里,对著那幅画发呆。画里的周乙低著头,手指按在琴键上,没有一个音符从画里流出来,但沈逸川觉得自己听到了什么。那是一首很慢的、很老的曲子,没有名字,像一个人在雪地里走了很久之后停下来喘口气的声音。
  他对著那幅画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被画里的人听到。
  “如果有机会,我也想学弹钢琴。”
  当然没有人回答他。
  真正让这一章从“感动”升级到“爭议”的,是另一封读者来信。
  张一鹤打电话来念这封信的时候,语气明显不一样了。他没有直接念正文,而是先清了清嗓子,又顿了一下,像是在犹豫要不要念。念完之后他补充了一句:“沈先生,这一期的来信,关於钢琴这段,有一半都在討论同一个问题。我觉得你应该知道。”
  信是一个署名为“九龙观察者”的读者写的,內容不长,但每一句都踩在了要害上:
  “李少將先生,我注意到您在《悬崖》里设置了两个『悬崖』。一个摆在明面上:周乙和顾秋妍隨时可能暴露身份,被日本人抓走。这是谍战的悬崖。还有一个摆在暗处:周乙有妻子,顾秋妍有丈夫,但她怀著別人的孩子,他们天天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同生共死,互相託命。这种感情,下一步往哪走?往左一步是亲情,往右一步是出轨。这也是悬崖。”
  张一鹤念到这里,电话那头传来翻纸的声音。
  “他后面还说:『谍战的悬崖,读者看得见,跟著紧张。人性的悬崖,读者一开始没注意,等注意到的时候,已经被作者推到边上了。李少將先生,您写的不只是谍战,您写的是人在极端环境下的情感边界。这道边界,比日本人的审讯室更难守住。』”
  沈逸川靠在椅背上,看著墙上那幅画,画里周乙的手指还悬在琴键上没有落下。他想起自己写那段的时候,反覆刪改的其实是同一个问题——周乙和顾秋妍之间,到底有没有越界?身体上没有。他们没有拥抱,没有接吻,没有任何逾矩的行为。但在那些细节里——他拨开她额前的碎发,她把手覆在他的手背上教他按琴键——有些东西已经越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