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怜悯
  床帘掀起,露出床上年轻妇人娇媚的容色。
  她已然睡熟,呼吸轻细匀长,唇角不自觉地扬起,泼墨流云的乌髮尽数散开,铺落在枕间和床榻上,几缕碎发垂在颊边,衬得面庞愈发柔和恬静。
  像月下初绽的幽兰,动人至极。
  陆燕绥就这样立在床边,一动不动地看了她许久,才缓缓在床边坐下来,替她將被角往上拢了拢。
  从藩台衙门出来前,他是打算今晚就把她捉回去,再狠狠收拾一顿的。
  可是现在,或许是暮夏的夜晚太寧静,让他暂时可以摒弃自己那些心意,他竟然有点可怜她。
  这样一个人,碰上了他。
  一匹胭脂马,遇上了一个非要驯服她的主人。
  一次又一次从他身边逃走,无论他给她多么荣宠优渥的生活,无论她是否失忆,她都心心念念,百折不挠地要离开他。
  等她真正逃走了,真正离开了他的庇护,他才发现,她靠自己一个人,竟然真的也能过得很好。
  她就是这样一个人,做丫鬟,能让太夫人最宠爱她,学刺绣,能把府里绣工超群的绣娘全部比下去,就算失忆忘记了绣工,她写话本子都能写到顶尖,短短两月,风靡江南,甚至跳出市井,得到寿阳郡主的赏识。
  如果他不再找她,那假以时日,钱財、地位,她一样都不会缺。
  而平心而论,除去男人对女人的喜爱,他也是很欣赏她的,他还没发现自己的心思时,她就已经凭藉自己的能力,让他提拔了她做镜清斋的大丫鬟。
  那时候,她待人接物谦和得体,言语温和妥帖,行事周到细致,相貌又那样好,谁能不喜欢她。
  可惜了,这样一个秀外慧中、果敢狡诈的女人,出身太低,被他看上,註定折在他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