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新四军家底
  顺溜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
  说多了怕嚇著孩子,说少了又显得敷衍。他挠了挠头,露出那口標誌性的大白牙,笑得憨憨的,最后憋出一句:“能。能打死。”
  左平安满意了,抱著枪不撒手,嘴里又开始念叨:“锤死他,锤死他。”
  顺溜听著这孩子一口浓重的陕北口音,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他在新四军待了那么多年,听惯了江淮官话、吴儂软语,猛地听见这黄土高坡上刮下来的腔调,从一个四岁娃儿嘴里蹦出来,怎么听怎么可乐。
  “锤死他——哈哈哈——”顺溜笑出了声。
  左平安抬眼看了他一眼,小脸一绷:“叔你笑啥?俺说正经的。”
  顺溜笑得更厉害了,眼泪都快出来了,赶紧別过脸去,用手背擦了擦眼角。
  左向东靠在座椅上,看著这俩活宝,心想:一个憨批,一个小憨批,凑一块儿了。
  魏大勇在前面开车,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也乐了。他属於八路军系统,口音天南地北都沾点,倒没觉得有什么好笑的,但顺溜那副憋笑憋得脸红的德性,著实招笑。
  路上的车和人才多起来。
  北平城还是那个北平城,灰扑扑的,街面上来来往往的行人缩著脖子走路,黄包车夫拉著车跑得飞快,偶尔能看到几辆军用卡车轰隆隆地开过去。
  路上巡逻的解放军战士,看到军管会的吉普车,也都会停下来敬个礼。
  “和尚,前面菜市场停一下。”左向东说。
  魏大勇应了一声,方向盘一打,车子靠边停了。
  左向东下了车,走进菜市场。说是市场,其实就是一条街,两边摆满了摊子,卖菜的、卖肉的、卖杂货的,吆喝声此起彼伏。空气里混著生肉腥气、烂菜叶子和旱菸的味道,算不上好闻,但有人间烟火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