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恨
  李承霄彻夜无眠。
  指尖死死攥著那支旧笔,指节泛白,脑海里像被按开了放映机,两年来的桩桩件件,一幕接著一幕,冰冷地碾过心头,连一丝喘息的空隙都不肯留。
  公社那间屋子,是李万年亲手抄的。
  父母留下的书、笔记、所有念想。他当初傻,只当是运动席捲,只当是工作组例行公事,直到此刻才彻骨清明——那从一开始,就是衝著他李承霄来的。
  李翠莲故意在张二癩子面前放风,说他有钱,是算计。
  张二癩子偷钱,他被断粮,被逼到走投无路的墙角。他从前只当是自己倒霉透顶,如今才懂,那是有人在背后狠狠推了一把,把他往死里逼。
  工作组进村,目標从来不是旁人,就是他李承霄。
  那些无休止的谈话、审查、批斗会,从不是什么形势所需,是张守田一伙人,铁了心要把他逼到无路可退。
  封村、断补给、批斗王桂香、为难李大爷,硬生生逼得全村人不敢跟他沾边,不敢伸半分手。他那时还天真地以为,是自己成分不好,人人自危避之不及,却不知,这是一场精心布置的孤立,是要让他除了张家,再无半分容身之地。
  刘广智纠缠沐婉,是逼他做选择。
  他从前只当刘广智是个人渣,现在才看清,人渣背后,有人撑腰,有人授意,要的就是让他进退两难,束手就擒。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在做选择——用自己换沐婉一世平安,用一场婚姻换她安稳前程。他甚至说服自己,这是公平交易,他不后悔。
  可直到今夜他才幡然醒悟,那根本不是选择。
  那是被人逼到绝路之后,唯一剩下的一条死路。
  不是他选的,是別人早早替他铺好,只等他一头栽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