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归人
  林衍看著林虎,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些人。
  那些人站在石殿门口的月光下,灰扑扑的,像从土里刨出来的。有的在哭,有的在笑,有的面无表情,有的眼神发直。一个中年女人抱著那个裹在毯子里的孩子,嘴唇哆嗦著,一直在说同一句话:“活著,活著,活著……”像是在確认自己还活著,也像是在確认怀里的孩子还活著。
  一个头髮花白的老人拄著拐杖走到林衍面前,看了他很久,然后把手放在他肩上,没说话,用力按了按。老人的手很糙,指节粗大,指甲缝里嵌著洗不掉的泥。他的手在抖,但按在林衍肩上的力道很稳。
  林衍不认识他。但他认识那双手——那是林家外院杂役的手。种地、劈柴、搬石头、修墙,干了四十年,手就长这样。林家全盛的时候,没有人会多看一眼这样的手。林家没了,这样的手还活著,从青冥山北麓走了几百里路,走到葬仙墟,按在他肩上。
  “进屋。”林衍说,“先进屋,有话明天说。”
  他转身走进石殿,把靠里的几间空房收拾出来。地上铺了乾草,没有褥子,没有被子,但能挡风。林伯把仅剩的乾粮拿出来,掰成小块,分给每个人。周婶烧了一锅热水,一人一碗。
  孩子们被安排在石殿最里面的房间。小花从周婶身后探出头,看著那些新来的孩子,不说话,眼睛一眨一眨的。阿英抱著那把鬼头大刀,站在房间门口,刀尖戳在地上,刀柄顶著他的下巴。他不让任何人进那个房间,直到林衍走过来,看了他一眼。
  “让她们进去。”林衍说。
  阿英侧身让开了。
  苏清月在给林虎缝背上的伤口。针线从肉里穿过去的时候,林虎咬著牙,一声不吭。苏清月的手不抖了——缝到第三针的时候就不抖了。缝完之后,她把针在火上烤了烤,收起来,又从储物袋里取出一枚疗伤丹,塞进林虎嘴里。
  “三天换一次药,別沾水。”她的声音很冷,像是在跟一个不听话的病人说话。
  林虎咧嘴笑了一下,扯到了背上的伤口,笑容变成齜牙。
  林衍走过来,在林虎身边蹲下。
  “一路顺利?”
  “不顺利。”林虎说,“去的时候还好,回来的时候被人盯上了。绕了三天才甩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