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夜来
  葬仙墟的第一夜,他们在一座废弃的石殿里过夜。石殿不知道是什么年代建的,屋顶塌了一大半,墙壁上爬满了乾枯的藤蔓。地上铺著一层厚厚的灰,风一吹就扬起来,呛得人直咳嗽。但石殿的墙壁够厚,能挡住夜风,比露宿强。
  林衍靠著石殿內墙坐著,把短剑横在膝盖上。左肩的伤口还在疼,不是那种尖锐的疼,是钝的,像有人拿锤子一下一下地敲他的骨头。苏清月给他的疗伤丹吃了,药力在体內化开,温温热热的,像一双手捂著伤口。疼还在,但能忍。
  林虎坐在门口,刀横在门槛上。他的伤不比林衍轻,但他非要守门,谁劝都不听。“林家的规矩,护卫队长守外门。”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认真,林衍没有跟他爭,有些规矩是规矩,有些规矩是骨头。你让他不守,等於让他把骨头拆了。
  孩子们在石殿最里面睡著了,挤在一起,像一窝小兽。周婶搂著小花,小花攥著乾粮,睡著了都不鬆手。阿英抱著鬼头大刀靠坐在柱子边,刀比人高,刀尖戳在地上,刀柄顶著他的下巴,他歪著头睡著了。
  林伯在孩子们周围用碎石摆了一圈简易的警示阵。阵纹很简单,只能感应到有人靠近,但这是他在林家四十年学到的最有用的东西。有它在,他能睡得著。
  苏清月没有睡。她坐在石殿的阴影里,背对著所有人。林衍知道她在做什么——她在看自己的手。杀了人之后,手会记得。不是脑子记得,是手记得。那种握著冰锥、冰锥刺入血肉、然后血顺著冰锥流下来的感觉,会留在手上,洗不掉。
  夜风从屋顶的破洞里灌进来,呜咽著,像有人在远处哭。
  林衍闭上眼睛。
  他想起青冥峰上的火光。想起父亲自爆金丹时那声巨响。想起暗河中冰冷的水。想起溶洞里那些死在他剑下的人。
  他不想的,但脑子不听话。你越是不想,它越是要想,像伤口结痂的时候发痒,你越是不抓,它越痒。
  “青老。”
  “嗯。”
  “我能睡著吗?”
  “能。”青老说,“你现在需要休息,不是修炼。洗灵暂停了,封印还能撑两天。明天再继续,今天先睡。”
  “睡不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