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夜
  聂凌风拉著陈朵,在路边的树荫下找了块相对乾净的大石头坐下休息。陈朵好奇地打量著周围完全陌生的环境——低矮破败的竹楼、皮肤黝黑、穿著奇特的行人、空气中瀰漫的油炸食物和某种香料混合的奇怪气味、以及远处隱约传来的、听不懂语言的叫卖声和摩托车的轰鸣。这一切,对她来说都新奇而……有点吵闹。她下意识地往聂凌风身边靠了靠,小手抓住了他的衣角。
  “別怕,只是到了另一个国家,人长得有点黑,说话有点怪而已。”聂凌风低声安慰,同时警惕地观察著四周。他能感觉到,有几道目光,从不同的方向,隱晦地扫过他们,带著审视和探究。在这片三不管的边境地带,他们这样的“生面孔”,尤其还带著一个明显是外族(陈朵皮肤太白,眼神太乾净)的小女孩,確实很扎眼。
  没过多久,王也回来了。他不是一个人回来的,身后还跟著一个矮胖、皮肤油亮、穿著花衬衫、满脸堆笑、点头哈腰的缅甸中年男人,以及一辆……车漆斑驳、轮胎磨损严重、引擎盖都凹下去一块、看起来隨时会散架的、老掉牙的日系皮卡。
  “搞定了,吴老板人很好,愿意把车租给我们,还给了个优惠价。”王也拍了拍那辆破皮卡的车门,灰尘簌簌落下,他面不改色地对聂凌风介绍道,“这位是吴昂基老板,本地人,路子广,心肠热。”
  那叫吴昂基的胖子,搓著手,用带著浓重口音、磕磕巴巴的汉语对聂凌风笑道:“老板,好,车,好!便宜!去帕敢,认识路!我,带路,也可以!”
  聂凌风看了一眼那辆仿佛刚从报废场拖出来的皮卡,又看了看王也那副“这车很不错了”的表情,眼角微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但他知道,在这种地方,过於扎眼的好车反而是累赘,这种破车反而不会引人注意。他点了点头,用简单的缅语夹杂著汉语说道:“谢谢,车,可以。带路,不用,我们自己走。”
  付了钱(王也给的,不知道从“肥龙”那儿“借”了多少),吴昂基又热情地指点了一下去帕敢的大致方向和几个需要小心的检查站,便乐呵呵地拿著钱走了。
  王也拉开驾驶座车门,灰尘扑面而来,他嫌弃地挥了挥手,还是坐了进去。聂凌风带著陈朵上了后座。皮卡內部更是惨不忍睹,座椅的海绵都露出来了,仪錶盘没几个指针是正常的,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浓烈的机油、汗臭和霉味混合的怪味。
  陈朵一上车,就被这味道呛得小眉头皱了起来,下意识地捂住了鼻子,碧绿的眸子里充满了“这味道好奇怪”的控诉。(??? ? ???)
  “忍忍吧,小陈朵,这已经算是『豪华座驾』了。”王也一边试图发动车子(钥匙拧了好几下,引擎才发出老牛喘气般的咳嗽声,终於颤颤巍巍地启动了),一边懒洋洋地安慰,“等到了帕敢,要是运气好,说不定能换辆……嗯,比这新一点的。”
  破皮卡“突突”地冒著黑烟,在坑洼的土路上顛簸前行,速度慢得感人。但好在,它確实在动,而且正如王也所说,这破车毫不起眼,路上遇到的本地人连看都懒得看一眼。
  接下来的行程,枯燥而漫长。破皮卡沿著尘土飞扬的土路,在缅北起伏的山峦和茂密的林区间艰难跋涉。偶尔会遇到简陋的、由当地武装或民兵设立的检查站,通常只是几个背著老式步枪、懒洋洋的士兵或民兵,看到他们这辆破车和“技术员”打扮,简单盘问两句,塞点小钱(王也准备的零钞),也就挥手放行了,甚至都懒得仔细看他们的偽造证件。
  越往北走,地势越高,山林越密,人烟越稀少。道路也越发难行,很多时候所谓的“路”,只是被车轮碾压出来的、泥泞不堪的车辙印。破皮卡顛簸得如同狂风巨浪中的小舟,聂凌风不得不一直用力量护住陈朵,防止她被顛散架。陈朵倒是很坚强,虽然被顛得小脸发白,紧紧抱著玩偶,但一声不吭,只是碧绿的眸子一直望著窗外那仿佛永无尽头的、陌生的绿色山野,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王也倒是一副既来之则安之的样子,一手扶著隨时可能罢工的方向盘,另一只手居然还能时不时从口袋里摸出块压缩饼乾或者牛肉乾啃两口,偶尔还哼两句不成调的小曲,仿佛不是在穿越危机四伏的缅北山区,而是在郊游。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缅北山区的夜晚来得很快,夕阳的余暉刚刚被山峦吞噬,浓重的、带著寒意的夜色便如同墨汁般迅速晕染开来。山风呼啸,林涛阵阵,远处偶尔传来不知名野兽的嚎叫,更添几分荒凉与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