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河谷
  他拉起陈朵的手,辨明了守山人指示的、沿著“怒江”支流向西的方向,再次踏上了征程。
  阳光,將两人的影子,在河谷的碎石滩上,拉得很长很长。
  而那座半山腰上的古老石屋,和其中那位不知守望了多少岁月的守山人,则再次隱没在了群山与时间的褶皱之中,仿佛从未被惊扰。
  只有那根被他摩挲得温润的木哨,和火塘边那个刚刚画下、很快就会被风吹散的古老標记,无声地诉说著,一段中断了不知多久的、关於守护与净化的古老盟约,似乎因为两个意外闯入的年轻人,和一颗重新点燃的“凤凰火种”,而泛起了极其微弱的、新的涟漪…
  离开守山人那孤悬半山的石屋,重新踏入被高耸山崖切割得支离破碎的河谷天光下,聂凌风心中那份因古老秘辛而激盪的波澜,並未立刻平息。麒麟重伤沉睡,凤凰火种零落,从天外而来的灾劫,扭曲的“议会”……这些信息碎片如同沉重的拼图,在他脑海中反覆碰撞、组合,试图拼凑出那被漫长岁月掩埋的恐怖真相的一角。
  但脚下的路,不允许他长时间沉浸在歷史的迷雾中。守山人指引的方向很明確——沿著“怒江”的支流,继续向西,深入野人山真正的腹地,寻找那座被污染的古老祭坛。
  眼前的河谷,正是这条支流冲刷而成。浑浊湍急的江水呈现出一种不祥的、混合了泥土和某种矿物质沉淀的暗黄色,如同一条受伤巨蟒淌出的脓血,在两岸犬牙交错的黑色山岩间咆哮、奔涌,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水汽被激流溅起,在午后略显西斜的阳光下,折射出迷离的虹彩,却也带著一股浓郁的、混合了水腥、岩石和腐烂植物的湿冷气息。河道狭窄处,江水更是如同发怒的凶兽,掀起一人多高的浊浪,狠狠拍打在岩壁上,粉身碎骨,化作漫天白沫。
  沿著这样的江流行走,绝非易事。根本没有成形的“路”,只有江边被水流常年冲刷、堆积形成的、宽窄不一的、布满湿滑卵石和锋利碎岩的“滩涂”,以及上方陡峭嶙峋、时常被塌方和倒木阻断的、勉强可以落脚的“岩阶”。更危险的是,江水看似汹涌,底下却暗藏无数漩涡和暗流,一旦失足落水,即便是聂凌风,也不敢保证能安然脱身。
  聂凌风將感知提升到极致,一边仔细辨认著前方勉强可以通行的路径,一边警惕著可能来自江中、岩壁、或者头顶浓密树冠的威胁。他选择了走在靠近岩壁的、相对“高”一些的岩阶上,虽然更加崎嶇,但至少离那危险的江水稍远。陈朵紧紧跟在他身后,小手一直抓著他腰间的束带,碧绿的眸子既新奇又警惕地打量著周围险峻的环境,尤其是那咆哮的江水,让她小脸上露出明显的敬畏,走路时都下意识地离江边更远一些,小碎步迈得又轻又快,像只警惕的、贴著岩壁行走的小山猫。(??????)??
  “聂凌风,这水……好凶。”陈朵小声说,声音几乎被江水的咆哮淹没,“比我们之前喝的小溪水,凶多了。里面……好像有东西在哭。”
  聂凌风心中微动。陈朵的灵觉总是能捕捉到一些常人难以察觉的细微气息。他凝神感应,果然,除了江水本身的暴烈水汽,在这咆哮声之下,似乎还隱隱夹杂著一种极其微弱、却充满了痛苦、怨愤、不甘的、如同无数灵魂沉溺水中、永世不得超生的精神残余!这与“瘴母林”中那种混乱侵蚀的“场”不同,更加阴冷、更加绝望,如同这条江本身就吞噬、囚禁了无数生灵的魂魄。
  难道,这条“怒江”支流,也受到了当年那场“灾劫”污染的波及?或者,在漫长的岁月中,它吞噬了太多死於非命的生灵。
  “这条江不乾净,离它远点。”聂凌风低声叮嘱,同时体內那暗金色的麒麟之力微微流转,一股沉稳厚重的气息將他与陈朵笼罩,將那阴冷的怨念精神残余稍稍隔开。
  两人沿著江边,艰难地跋涉了大约两个小时。日头已经明显偏西,將两人和陡峭岩壁的影子,在奔腾的江面上拉得扭曲变形。河谷中的光线开始变得昏暗,江风的湿冷也越发刺骨。陈朵的呼吸开始有些急促,小脸上也露出了疲惫。连续的赶路和高度紧张,对她的消耗不小。
  聂凌风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前方似乎没有尽头的、更加险峻的河谷,决定找个相对安全的地方休整过夜。在这样危险的环境中摸黑赶路,无异於自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