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借?还是给?
  玉泉村的案子刚过七天,赵煒的身子就开始瘪了。
  先是手指头,原本有点肉的指腹,一点点塌下去,皮皱巴巴裹著骨头,青筋爆起来,跟爬了满手的蚯蚓一样,看著就瘮人。紧接著是脸,颧骨越顶越高,眼窝陷得能塞进去指头,下巴尖得扎手,嘴唇薄得跟一层纸似的,整张脸就剩皮包骨。
  他站在破庙那尊破佛像跟前,盯著佛龕下的锈铜板照,模糊的影子,跟个饿死鬼没两样。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全是硬邦邦的骨头,硌得手心疼。
  走到庙门口,外头正飘雪,碎雪花落下来,沾在他鞋上、门槛上,半点不化。他身子太凉了,凉得跟埋在地下的死人一样,伸手接一片雪花放嘴里,冰得喉咙发疼,咽下去,从嗓子凉到肚子里,浑身都打颤。
  他靠在门框上,心里清楚得很。玉泉村那四口人的命,撑了他六天,今天第七天,他又饿了。
  不是肚子饿,是骨头缝里往外冒的空,像是有无数只手在里头抓,挠得他难受。他闭著眼想那种滋味——热乎乎的气从掌心钻进来,顺著血管窜遍全身,乾瘪的皮一点点鼓起来,僵得动不了的关节能弯了,冰冷的身子慢慢热乎,那才叫活著。
  出来这段时间,他早就上癮了,享受那种拿捏生死的感觉。把別人的命硬生生抽走,看著一个好好的活人,在自己手里慢慢变干、变硬,变成一具乾尸,这种把人踩在脚下的滋味,比什么都爽。
  牲畜根本没用,鸡啊狗啊,那点气淡得跟水一样,吸了跟没吸一样。人不一样,人的气又浓又烫,一口下去,能从心口烧到手脚,浑身都有劲。
  从前他是宫里低贱的太监,跪別人跪惯了,现在,他要所有人都跪在他面前。
  他扯著薄嘴唇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半人半鬼,怪得嚇人。转头看那尊破佛像,缺了半边脸,就剩一只眼,冷冰冰的,半点慈悲都没有。他盯著佛像骂:“你管过谁?”
  佛像自然不会应,他嗤了一声,缩到墙角坐著,就干一件事——等,或许会有活人上门。
  雪下到傍晚,真来人了。
  五个徒步的,穿得花花绿绿,背著大包,拄著棍子,吵吵闹闹闯进庙来。
  打头的是个短头髮圆脸女人,嗓门大得很,一进来就喊:“可算到了,累死!”
  后面跟个瘦高个戴眼镜的男人,喘著气抱怨:“早说別走这线,你非不听,天都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