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故土安歇,烟火寄心
  新民县的日子,过得很慢。
  没有工地吹哨催促,没有对讲机嘈杂嘶吼,没有凌晨爬起来赶工序的慌张。时间像是被北方的冷风冻住,流速平缓、凝滯、安静。
  钱子睿在家休假的这几天,生活单调且规律。
  清晨睡到自然醒,没有闹钟,没有工地机械轰鸣。醒来之后站在二楼窗边,望著老街空旷的街道。北方天亮得乾脆,天光惨白,远处平原一望无际,光禿禿的杨树直直戳向灰濛濛的天空。
  白天他大多待在店里。
  钱多多五金店开门早、关门晚。清晨开门打扫门口灰尘,整理散乱的管材、螺丝、水暖配件。有人进店拿货,他就安静站在一旁,看著父母接待客人、算帐找零。
  来店里的都是老街熟客,农民、维修工、装修工人。说话嗓门粗、直白、不绕弯。买铁丝、买胶带、买阀门、买灯泡,几块几十块的零碎生意,一笔一笔撑著这间铺子二十年。
  空气里常年飘著铁锈、橡胶、机油混杂的味道,闻著粗糙,却让人安心。
  他不用刻意找事做,不用紧绷神经,不用提防谁、不用妥协谁。没有人喊他施工员,没有人给他塞整改单,没有人故意磨洋工跟他拉扯。
  襄城工地那半年多,像是一场压在身上的重梦。
  只有回到这片乾燥坚硬的北方土地,他才真正鬆弛下来。
  父母从不主动询问工地难处。
  陈丽只负责给他做饭,变著花样做麵食,韭菜盒子、葱油饼、馒头、花卷,生怕他在外吃不饱、吃不好。夜里提前把被窝铺好,烧好暖水袋,北方初春夜里寒凉,她怕孩子冻著。
  钱达依旧话少。
  中年男人沉默惯了,常年守著铺子,看人、看事、看生意,言语吝嗇,心思深沉。平日里除了拿货、算帐、跟熟客简短寒暄,大多数时间都是一个人坐在柜檯旁抽菸,眼神平淡,看不出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