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噪音扰邻,俗世周旋
  天是一片死灰。
  阴冷的云压得很低,无风,空气潮湿又滯闷,寒意不是刺骨的北风,而是黏在衣服上、渗进骨头里的湿冷。通宵浇筑刚刚落幕,泵车臂架收拢放平,振捣器彻底停歇,喧囂了一整夜的安置房工地,终於在清晨陷入短暂死寂。
  地面残留著昨夜浇筑的水泥污渍,混著黄泥烂浆,被来往车轮碾得凹凸不平。楼面余温散尽,寒霜凝在模板缝隙里,一眼望去,整片工地荒凉又沉闷。
  钱子睿一夜未合眼。
  眼底泛著红血丝,工装外套被夜里的寒气浸得冰凉,鞋底沾满厚重泥浆。他靠在工程部办公室的门框上,指尖夹著一根没点燃的烟,脑子昏沉发胀,耳边还残留著昨夜机械轰鸣的幻听。连续的夜班熬得人精气神溃散,浑身肌肉僵硬发酸,连呼吸都透著疲惫。
  还没等眾人缓过劲,麻烦便找上门来。
  大门口传来嘈杂的叫嚷声,尖锐、蛮横,硬生生撕破清晨的死寂。
  一群附近的村民堵死了项目出入口,大多是中年男女,穿著厚重的旧棉袄,有人揣著胳膊,有人叉著腰,面色不善地盯著工地內部。几辆等候进料的砂石车、砖车被迫停在门外,排成长队,司机探头张望,进退两难。
  门卫室的大爷拦在门口,语气无奈,几番劝阻根本压不住混乱的场面。
  “昨晚动静太大!一整夜轰隆隆没停,房子都在晃,让人怎么睡觉?”
  “就是!泵车震动得家里玻璃直响,我们这老房子墙皮都掉了,要是震裂了,你们项目部必须负责!”
  人群里叫嚷声此起彼伏,语气泼辣直白,句句带著质问。有人刻意往前挤,死死堵住通行路口,摆明了不肯退让。
  陆志辉听见动静,披著外套快步赶了过来。
  他眉眼紧绷,脸色难看,这类民间纠纷最是磨人,偏偏无处说理。他性子刚硬,不懂委婉周旋,上前两步直接开口解释,语气生硬直白:“工期摆在这,冬施赶工是甲方要求,夜间施工手续齐全,扬尘我们也一直在管控。”
  这话一出,瞬间点燃了村民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