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9章 一杯枸杞茶的真理
  一千二百零七页笔记。每一页都写著床號、姓名、生命体徵。每一条记录旁,都標著问题和推导出的答案。
  林教授闭上了眼睛。他想起大巴车上的场景。
  许嘉音坐在最后一排,背包抱在怀里,脸朝著窗外。车开走时,她没回头看清河二院的大门。
  他走到最后一排坐下,拍了拍她的肩膀。“笔记给我看看。”
  许嘉音没说话,从背包里抽出第一本递过去。他翻开第一页,看到了那行端正的评语:“清河二院急诊科,设备陈旧,人员不足。带教水平待观察。”
  他心里冷哼了一声,觉得这丫头说得没错。然后,他翻到了第四十一页。
  那一页记录著一个七十三岁的胸痛患者。主诉胸骨后压榨性疼痛两小时,心电图st段抬高。许嘉音的第一判断是急性心梗,方案是立即溶栓。
  笔记里画了一条红线。旁边写著:“周老师问:你確定疼痛是两小时前开始的吗?”
  下面是许嘉音的批註:“重新问了病史。患者三天前开始间断胸痛,每次持续十到十五分钟。今日发作时间超过七十二小时,溶栓窗口期已过,应转介入。”
  再下面,是一行红字:“我差点杀了他。”
  林教授翻到这一页,手停了五秒。他教了四十年书,反覆强调“详细採集病史是诊断的第一步”。ppt做了一百多版,案例讲了几百个。
  但他从来没有一个学生,在笔记里写下“我差点杀了他”这六个字。
  省医的学生不需要写这种话。他们有完善的流程、標准化的模板、三级查房制度。每一个环节都有人兜底,每一个错误都会被系统拦截。
  没有人需要独自面对,一个可能被自己杀死的病人。
  他又翻了十页。第五十一页,是一个农药中毒的患者。许嘉音画了一个鼻子的简笔画,標註:“大蒜味等於有机磷。鼻子比仪器快三十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