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前往路上
  沿途驛站的人看到他拿出金玫瑰通行证,態度立刻从审视变成殷勤。马有人喂,房间有人打扫,晚饭有热汤和黑麵包,偶尔还能吃上驛站厨子燉的羊肉萝卜。
  雷克斯每次都把羊肉分一半给冥獒——傀儡不需要进食,但嚼碎吞咽这个动作本身对维持它的偽装很有用,一个在驛站院子里趴著安安静静啃骨头的“猎犬”比一个什么都不吃的黑兽正常太多了。
  第五天,他路过了苦桥。那座横跨曼德河的古老石桥据说是“青手”加尔斯在世的时候修的,桥面宽得能並排走六匹马,桥头立著一座风化得面目模糊的石像,也不知道是哪位古代国王。
  苦桥镇是玫瑰大道上一个不小的集散点,镇上有铁匠铺、马具店和两家酒馆,空气里飘著打铁炉的焦炭味和烤麵包的麦香。
  雷克斯在这里歇了一晚,给马换了新蹄铁,给自己买了一件油布雨衣——驛站老板说过了河往西走,天气会越来越不稳定。
  过了曼德河,地形开始起伏。平原逐渐被低矮的丘陵取代,路面不再笔直平坦,而是沿著山势弯弯绕绕,偶尔要穿过劈开山脊的窄道。视野时开时合,开阔处能看到大片大片的金色麦田在风中翻浪。
  第九天傍晚,下雨了。
  不是河湾地那种温柔的太阳雨,是冰冷的、绵密的秋雨,打在脸上像细针扎。雷克斯把油布雨衣裹紧,兜帽拉低到眉毛以下,但雨水还是顺著领口灌进去,冷得他直打哆嗦。
  马也不愿意走了,低著头甩著耳朵,马蹄在泥浆里打滑。驛站还有將近一个时辰的路程,但山路天黑之后没法走,他必须在附近找个地方过夜。
  路边不远处的山脚下有一片废弃的村落。残破的石头房舍沿著一条乾涸的小溪排开,大约有七八间,屋顶大多塌了,只剩下几栋还勉强留著残缺的梁架。村口有口枯井,井沿上长满了青苔。这地方荒凉得像是很多年没人来过了。
  雷克斯牵著马走进村子,挑了最大的一间石屋。屋子没门,门框歪歪斜斜地掛著半扇朽掉的木门板,他用肩膀顶开,里面一股潮湿的霉味和动物粪便的臊气。
  屋子分两间,外间有个坍塌的壁炉,內间的屋顶居然还完好,角落里堆著一堆发霉的乾草。他花了小半个时辰清理出一块乾净地方,把马拴在外间避雨的角落里餵了草料,在內间铺上油布和自己带的毯子,又用石头在门口垒了一道简易的门槛防止雨水倒灌。
  冥獒在他布置住处的时候一直站在屋外的雨里,套著麻布套子的脑袋朝向废弃村落的深处,几个残垣断壁的方向。雷克斯叫了它两次它才进来,在门口甩掉身上的水,铁钉关节甩水的声音跟正常狗完全不一样——是一种冷硬的咔咔声。
  “发现什么了?”雷克斯压低声音问。他在意念里收到了冥獒传回的模糊信號——活物,复数,距离不远不近。残垣的墙根下有一窝狐狸,或者別的什么小型动物,冥獒判断威胁等级极低,所以没有进一步动作。
  雷克斯没脱护胸就裹著毯子躺下了。短剑放在右手边,伐木斧靠在墙角。雨声砸在残破的屋顶上,密集而单调,像谁在不停地撒沙子。他闭著眼睛听著雨声,很快被疲惫拉进了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