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赌
  不是花见月。是顾长生。
  顾长生在花见月弹第二块碎骨的瞬间就动了。噬神针的针尖弯鉤从虎口弹出。十三道骨纹全部亮起。无色透明。他没有攻击牧云澜的正面——花见月的碎骨飞向眉心是佯攻。真正的攻击方向是牧云澜后背。锁骨交接处的贯穿伤,从背后看,那道伤口边缘更宽。两根锁骨的根部暴露在外。一根金色。一根灰色。两根骨头之间有一条极细的缝隙。缝隙里渗出两种髓液。金色和灰色互不相溶,像油和水。
  噬神针卡进那道缝隙。
  针尖弯鉤勾住灰色禁忌之骨的根部。十三道骨纹沿著弯鉤灌进缝隙里。不是拆骨术——是拆甲术。和撬牧云川第一层骨甲的手法完全一样。但牧云澜的骨甲不是七层。是两根骨头互相咬合形成的天然锁扣。要撬开这个锁扣,需要噬神针高频震盪三次。
  第一次震盪。
  噬神针针身发出极尖锐的蜂鸣。针尖弯鉤在灰色禁忌之骨的根部剧烈震动。震动频率快到肉眼捕捉不到。牧云澜后背的肌肉瞬间绷紧——不是疼痛。是两根骨头的平衡被打破了。三十二年来,神骨和禁忌之骨互相撕扯,势均力敌。顾长生这一针撬鬆了禁忌之骨的根,打破了平衡。神骨的压制力瞬间占了上风。金色的神纹从锁骨根部喷涌而出,沿著脊椎往下灌,把禁忌之骨的灰色光芒压得往下缩了一寸。
  牧云澜身体往前倾。不是被打的——是失衡。两根骨头在体內打架打了三十二年,突然一根占了上风,他的重心整个偏移。他右手按住胸口。左手握住双骨枪的枪桿。枪头上的灰色禁忌骨纹开始变暗。
  “你撬我的禁忌之骨?”他回头。左眼金火在眼眶里炸成一片金色的闪电。右眼灰火被压成一根极细的灰色丝线。两种火在他眼眶里不再平衡。金色占了九成。灰色只剩一成。“你知道禁忌之骨被压制的后果吗?”
  顾长生拔出噬神针。针尖弯鉤上沾了一层灰色的髓液。禁忌之骨的髓。髓液在弯鉤上滋滋作响——不是腐蚀。是排斥。禁忌之骨的髓感应到噬神针上的龙骨圣女气息,在拼命挣扎。
  “知道。”顾长生横移三步。左手握紧半截“还骨”刀。刀身上的琥珀色裂纹还在扩大。“你哥用神骨压禁忌之骨压了三十二年。压不住——是因为禁忌之骨比你哥的神骨更强。但现在我帮你压了一次。你的神骨占了上风。”
  他抬起噬神针。针尖对准牧云澜的右眼。
  “失衡的双骨——会炸。”
  牧云澜眉心的“爭”字漩涡突然停滯。不是变慢——是停。三十二年来从没停过的漩涡,在顾长生说完这句话之后停了。左眼金火和右眼灰火同时僵住。然后他低头。看著自己胸口那道贯穿伤。伤口边缘的金色骨头正在往外扩张。灰色骨头被金色压得往骨髓腔深处缩。缩的速度不快。但每一丝缩退都伴隨著极低的骨裂声——咔嚓。咔嚓。像冰面上裂开的细纹。
  “炸。”牧云澜重复了一遍这个字。然后他笑了。这次笑不是从眉心漩涡开始的——漩涡已经停了。他的笑是从嘴角开始的。先咧左边。再咧右边。和正常人笑的方式相反。“我哥说你不是天才。你的骨鸣里只有习惯。他说错了。你的习惯本身就是武器——你习惯拆东西。拆了第一环锁链。拆了我哥的骨甲缝隙。现在拆我的双骨平衡。你不是在战斗——你是在修东西。你把所有你看不惯的东西拆开,然后看它怎么坏。”
  他握紧双骨枪。枪桿上的金色神纹亮到刺眼。枪头上的灰色禁忌骨纹却越来越暗。他强行抬枪。枪尖对准顾长生。但这个动作比他平时慢了不止一倍——双骨失衡之后,两根骨头不再协调发力。每一个动作都要先经过神骨和禁忌之骨的內斗。一个要攻。一个要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