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骨壁刻深
  第九次震动。
  这一次不是从地下拱的。是从废墟深处往外炸的。顾长生听见了一声极闷极闷的响——像一面骨壁从內部被什么东西击碎了。碎骨滩边缘的三艘废弃骨舟同时倾斜。龙骨裂开。骨板散了一地。
  元无忧的骨膜里有什么东西被震醒了。
  不是声音——是名字。第一个名字。他胸口的裂缝里,琥珀色光芒猛地跳了一下。然后他听见了。不是用耳朵。是胸骨內侧那一层薄薄的骨膜直接把这名字打进了骨髓腔。
  两个字。
  “陆……沉。”
  他念出来了。不是他想念——是骨膜逼他念的。那名字从骨髓腔里涌上来,衝过喉咙,从他嘴里滚出来。声音不对。不是他的声音。是一个极老极老的男人的声音。干。涩。像两块石头互相刮。
  “你说什么?”顾长生转头看他。
  “陆沉。”元无忧重复了一遍。这次是他自己的声音了。但胸口的裂缝在往外漏光。琥珀色的光从裂缝边缘渗出来,一滴一滴,像脓。“古舟刻在骨膜里的第一个名字。我不认识他。但我念出他的名字——我的骨膜开始裂了。”
  他把右手从胸口拿开。食指指腹上沾著一层极薄极薄的骨屑。不是从外面沾的——是从里面渗出来的。骨膜裂了一道缝。极细。比头髮还细。但从裂缝里往外渗的不是血。是髓。
  无色透明的髓。
  “古舟的数法。”姜寒酥看著那滴髓,声音极淡极淡。“十万个名字。念出一个,骨膜裂一道。念完十万个——你的骨膜会碎成十万片。每一片刻著一个名字。到那时候,你就不是你了。你是十万个人的墓碑。”
  “还有別的吗?”元无忧把指腹上的骨屑抹在衣摆上。琥珀色的光还在一滴一滴往外漏。
  “有。”姜寒酥把按著袖口的手鬆开了。那根针已经不震了——针尖弯鉤掰直了,髓丝走了。针身上只剩十二道螺纹。第十三道消失了。但针还在。银白色的。贴在她小臂上。凉的。“古舟刻的第一个名字是陆沉——意味著这个人的骨还在碎骨滩。名字和骨必须对应。找到了骨,念出名字,骨膜不会裂,还会长一层新的。”
  “找不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