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问心
  元无忧侧身挤进门缝的瞬间,冷风灌进来。
  不是海风——是骨灰。极细极细的骨灰,混著风,扑在他脸上。他闭上眼。眼皮上一片沙沙的触感。再睁眼时,门已经在身后合上了。
  面前是一条甬道。
  甬道不宽。刚好够他平伸双臂,指尖能碰到两侧的骨壁。骨壁上嵌著密密麻麻的骨码,收笔处往左弯,收笔往右弯,收笔往上一挑——三种字跡交错在一起,像三个人同时在这里刻字。刻了三千年。
  他往前走了一步。芽刀在腰间发出一声极轻极轻的骨鸣。
  叮。
  甬道尽头亮了一下。不是光——是一双眼。极淡极淡的琥珀色眼瞳,悬在黑暗里,正对著他。
  元无忧站住了。头顶的骨膜裂纹停在眉心上方一寸,没再蔓延,也没消退。他盯著那双眼,右手摸到芽刀刀柄。指腹摩挲刀柄上那道细长的裂缝。
  “骨无心说,门里面冷。”
  他开口。声音在甬道里撞了几下,碎成几截,然后被骨壁吸走。那双眼没回应。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
  这一步踩下去,脚底的触感变了。不是骨板——是水面。极薄极薄的一层水,刚好没过他的草鞋鞋底。水不深。但极冷。
  冷意从脚底钻上来,沿著脛骨往上游走。走到膝盖的时候,他打了个寒颤。不是因为冷——是因为记忆。他的记忆。
  他想起了碎骨滩。
  不是现在的碎骨滩。是三千年前的碎骨滩。三千块碎骨铺成的海床上,他站著。手里握的不是芽刀——是一盏灯。一盏骨灯。灯芯亮著淡金色的光。他提著灯,站在海床上,脚底也是这么冷。周围全是碎骨。每一块碎骨都在极轻极轻地响。三千块碎骨的骨鸣,合在一起,像一首葬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