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骨舟睁眼
  “第二块压舱骨,留谁的。”
  宋忘川没睁眼。断甲从指尖弹了出去,打在石壁上,发出一声极细微的脆响。他说:“谁的也不留。”
  牧云川握著芽刀,站在河滩上。空袖管在风里猎猎作响,他抬起头,看著骨舟桅杆上那截属於自己的袖管。袖口边缘的缝线在月光下泛著银白色的光,一根一根绷得笔直。
  “船重与骨等,”他说,“这条规矩不是你能改的。”
  “我没改规矩。”宋忘川睁开眼。眼眶乾涩,眼球表面爬著两条极细的血丝。“我只是不取。不取活人的骨。”他顿了一息,“她的规矩。”
  牧云川把芽刀翻了个面。刀身冰凉,刀柄上留著姜寒酥的指痕——两天两夜,反覆焐热又冷透,留下一道浅得几乎看不见的握痕。他指腹抚过那道痕,触感光滑。
  “你知道骨舟现在是多重吗。”
  宋忘川没答。
  “少了半副肩胛骨的重量,”牧云川说,“骨舟前龙骨沉了三寸。再沉一寸,龙骨前端的骨芽会直接抵在河床上。到时候水流灌进骨链,髓线全部短路。”
  他语气很平。不是威胁,是陈述事实。
  “你必须取一块。不是她的,就是我的。”
  宋忘川站起来。膝盖骨发出一声咔嚓——骨膜还没润滑好。他伸直腿,把怀里的拓片往深处按了按。
  “你的肩胛骨。”他盯著牧云川,“你要自己交。”
  牧云川没有动。他把芽刀举到眼前,刀刃上倒映出他的脸——左半边脸的伤疤还在,骨无心的骨纹在颧骨处收笔往左弯,弯进鬢角。
  “我不是修骨师,”宋忘川说,“取骨我会。但取完不能保证骨膜完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