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假死窥图
  “把骨膜剥开。”
  “怎么剥。”
  顾长生转过身,和骨无心对视。泪骨的红光打在他脸上,把半边脸的轮廓勾成暗红色的剪影。
  “渡海之舟,不载活人。”他说,“活人看不到终点。要看清——得先死。”
  三个字,轻飘飘地落在地上,把整条城门洞里的空气都压沉了三寸。
  骨无心沉默了很久。他抬起自己没有手掌的右臂,低头看了一眼臂骨里刚浮出来的那行小字——“渡海之舟,不载活人”。纪九川的笔跡,从骨芯往外渗,每一个字都像刚刻上去的。
  “两千年。”骨无心说,“他刻这句话,等了两千年——等一个髓尽了的人走到这里,看懂他的意思。要进去,心先停。心跳停了,骨还活著。不叫死透,叫假死。”
  “多久。”
  “二十四时辰。”骨无心竖起两根手指,“心跳要停二十四个时辰,骨膜会自行剥落。满二十四时辰,心跳必须回来。回不来——”他把手指收回去,“就真不在了。”
  顾长生低头看自己虎口。灰白色的字安安静静地亮著,像两盏还没熄灭的引路灯。
  他忽然笑了一下。笑得很轻,牙没露,只是嘴角往上提了提。
  “我髓已经尽了,”他说,“字还在亮。亮的是那两千年的执念。说白了,我现在就是个借债活著的。借来的总归要还,那就还。”
  城门口没有人接话。
  风吹过来,把骨无心肩头的髓灯吹得歪了一下。宋忘川伸手扶正,手指擦过骨无心锁骨上那片还没癒合的骨膜,沾了满手的凉。
  骨无心偏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右臂骨头里那一行“渡海之舟不载活人”的笔画,又往外渗了一分。像是在问——你让我去送死,还是你替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