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骨铭
  他往前迈了一步。膝盖咔嚓一声,不是断裂,是筋骨被硬生生拉长。倒著长的膝盖弯被他强行往前掰了一寸,骨膜上的髓线崩断了两根。他不管,又迈一步。
  脚尖对著脚尖。他的脚尖朝后,顾长生的朝前,中间只隔了一层骨板。
  “你的虎口上有个『归』字。”他低下头,“这个字不是我刻的。是纪九川刻的。他在桥上刻了五十一个,第五十二个刻在了你手上。这个字是引——但到了这里,这个字就不归你了。”
  他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顾长生虎口上那个歪歪扭扭的字。
  牙印碰到刀痕。
  顾长生虎口一凉。
  不是疼——是骨髓往外渗的感觉。“归”字的笔画开始鬆动,从骨膜上剥离。一笔一划地剥,像撕一块粘了两百年的膏药。骨髓从剥离的缝隙里渗出来,金色的,温热的,顺著虎口往下淌。
  “第一笔。”倒行的人说,“『归』字左边那一竖。纪九川用右手食指的指甲刻的。他的指甲在刻这一竖之前已经在桥板上磨禿了,磨到了甲床。他把甲床上的肉摁在你骨头上,刻了这一竖。”
  虎口上那一竖浮起来了。悬在皮肤上,像一根极细的金线。一端连著他的骨膜,另一端连著倒行的人的指尖。
  “收了名字之后呢。”顾长生没有缩手。他看著笔画一根一根浮起来,声音很稳,“第五面镜子收走我的名字——然后呢。我的名字去哪儿了。”
  倒行的人没有回答。他把指尖上的金线绕在自己虎口的牙印上。牙印最深的位置——靠近腕骨——自动张开一道缝。缝里没有血,没有髓,只有一面极小的镜子嵌在骨头上。镜面上映著一个字:“归”。
  “去塔顶。塔顶有一扇门,门后面是神族大殿。门上有十二块胸椎——每一块都是从死掉的守塔人身上抽出来的,每一块都刻著『归』字。第十二块是纪九川的胸椎。他的『归』字被血泡过,笔画糊了半边。神使的封印需要一个笔画完整的『归』字来补——你的,是完整的。”
  他把金线完全塞进镜子。镜面合拢,吞掉了金线。顾长生虎口上那一竖彻底消失了。
  “名字被收走之后,你不会死。但你会忘掉自己是谁。忘掉名字,忘掉来歷,忘掉虎口上这个字是谁刻的——也忘掉外面那个在你掌心里刻字的人。”
  他指了指塔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