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国舅
  我好不容易顺过气,擦掉眼角咳出来的湿意,微微挑了挑眉。吵了二十年?可方才分明看见管家憋著笑,半点畏惧都没有,反倒像早等著看这场热闹。
  沈砚之从书房走出来,看见赵恆坐没坐相的散漫模样,眉头下意识皱了皱,脚步却没停顿,径直走到他对面落座。
  赵恆端起茶盏,仰头一饮而尽,隨即重重往茶几上一搁,嗓门洪亮得震得房梁落灰:“沈砚之!上次你参我在军营养马占了菜地,害我被罚半年俸禄!我养三十匹战马,不过占你三垄白菜地,你到底讲不讲理!”
  沈砚之端著茶盏,慢条斯理拂去浮沫,语气淡然从容:“战马口粮岂能与白菜相提並论?你那些马养得太过肥硕,本就该適当减脂。”
  赵恆猛地一拍大腿:“胡说!那是战马!不养得壮实,怎能上阵衝锋?你见过哪匹战马瘦得跟毛驴似的,还能驰骋沙场?”
  “你那不是壮。”沈砚之抬眸淡淡瞥他一眼,“那几匹马肚子都快垂到地面了。上回你在校场跑马,没跑两圈就气喘吁吁。孙统领私下跟我说,赵將军的马再这般娇养下去,拉车倒比拉战车更合適。”
  赵恆本就黝黑的脸,这下更是黑里透红:“那是秋猎过后养的秋膘,开春稍加操练自然就能瘦下来!”
  “去年开春你也是这般说辞。”沈砚之放下茶盏,“结果开春便直接换了新马。”
  我站在一旁静静看著,一人气得脸红脖子粗,一人始终云淡风轻,倒真像朝堂上掐了半辈子的死对头。
  可我留意到一处细节:管家端上来的茶是温的,並非刚沏的滚水,恰好是適合大口畅饮的温度。丞相府待客备好温茶不稀奇,稀奇的是,泡的偏偏是赵恆最爱喝的苦丁茶,而非招待寻常贵客的龙井。这其中的门道,一眼便能看透。
  赵恆又灌下一杯茶,润了润嗓子,开始大倒苦水:“你爹当年在朝堂上跟我互相参奏,闹得天翻地覆,连皇上都习以为常。每次瞧见我俩递摺子,便笑著说沈卿、赵卿又联名上奏了。联什么名!明明是互相参劾,也能叫联名?皇上偏偏还说我俩颇有默契。”
  沈砚之握著茶盏,声音轻缓:“一介文臣,能次次精准参中你武官的疏漏,让你被罚三年俸禄,却还能稳稳保住兵权。这若不算默契,什么才算?”
  赵恆愣了愣,话锋忽然一转,语气沉了几分:“这些年若不是你在前朝暗中周旋撑腰,我一个外戚手握重兵,早被旁人构陷拉下朝堂了。那些参劾我的官员,哪一个事后没被你暗中收拾?”
  说著说著他又激动起来,大手往自己后腰一拍:“尤其是那个王御史!无端参我剋扣军餉,第二天上朝还是好好站著,散朝后竟被人趴著抬出去!你敢说不是你动的手脚?”
  沈砚之神色平静,不动声色:“王大人那日乃是旧疾突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