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升职
  一九七一年的北京,一月的风还带著西伯利亚的寒劲,王建新从老首长那里回来之后,日子又恢復了原来的节奏——出操、上课、做实验、写思想匯报,一样不落。只是来找他看病的人更多了,学校的、校外的、从外地专程赶来的,诊室门口经常排著队。
  他没想到的是,更大的事在后面。
  年终总结评定的时候,部队正式下文嘉奖。他给老首长治病的全过程,从周副团长引荐到治疗经过到痊癒复查,被一层一层地报了上去——卫生院的病例记录、保健医生的观察报告、会诊专家的签字確认、老首长痊癒后的体检结果,一沓厚厚的材料,经过军委卫生系统和军区党委的联合审批,最终结论是:王建新同志在救治高级首长过程中,政治立场坚定,医疗技术精湛,功绩突出,影响重大,符合《中国人民解放军战时立功条例》相关规定,记个人二等功一次。
  二等功,这个分量王建新知道。在和平年代,一等功是拿命换的,二等功是拿本事换的。他在边防团立一等功,那是跟越境分子真刀真枪干出来的。这次立二等功,是他用针灸和中药,把京城各大医院都束手无策的老首长治好了。两种功,一个战场,一个病房,但分量都不轻。
  消息传到北医,教导员第一时间找到王建新,把一份红头文件递给他。“你自己看。”教导员说,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高兴,也有一种说不出的感慨。
  王建新翻开文件,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內容不长,但每一句都沉甸甸的:
  根据王建新同志在校求学期间的突出表现——攻克全军各大医院束手无策的疑难顽疾,挽救了高级首长的生命,政治影响重大,医疗功绩突出,经军委卫生系统、军区党委联合审批,破格核定如下:
  第一,行政级別直接定为二十一级。1965年“减薪定级”之后,军队干部级別统一改定为国家行政干部级別,共设二十三级。
  第二,职务定为正连职军医。连级是“官”的起点,管一个连队,管几十號人,放在基层部队已经是一方小主了。
  第三,待遇高配——正连职务,享受正营级的工资、住房、医疗、后勤全套待遇。正营级在部队里已经是“营座”了,家属可以隨军,住房有单独的公寓,医疗保健级別也更高。而王建新还没毕业,连正式分配都没到,就已经提前享受了。
  文件最后还附了几条说明。王建新看了,心里有了数。工农兵学员在读期间立功,级別和待遇当场生效,不用等毕业。二等功档案永久归档,过往所有战功全部累计叠加,后续晋职、晋级、调级一路绿灯。在读即可享受高一级待遇,军龄连续计算,毕业分配直接进军区核心卫勤单位,跳过基层磨练。
  这里头有几层意思。王建新在读期间就能拿正营级待遇,这在工农兵学员里是头一份。他的档案上所有功劳全部加起来,分量翻倍,以后调级的时候,这些全是硬通货。別人的军龄从毕业分配算起,他的从特招入伍那天就开始算了,毕业的时候军龄已经好几年了。最关键的是毕业分配直接跳过基层,进军区核心卫勤单位——別人毕业去团卫生队,他直接进总医院或者军区总院。
  至於正营级的工资、住房、医疗、后勤待遇到底是多少,王建新心里没数,但大概能猜到。部队的行政级別工资制度下,不同级別对应不同的工资標准。二十二级的副连职干部,月工资大概在六十九元左右。二十一级比二十二级高一档,正连职比副连职高一档,正营级又比正连级高一档——他实际上跨了三个台阶,工资应该在一百元上下浮动。这在当时是什么概念?普通二级工一个月三十三块钱左右,一百块钱顶三个工人。他家在北京,父亲王世昌是四级电工,一个月撑死了六七十块,大哥王建国开卡车,一个月也就那么多。他一个还没毕业的学生,工资比他爹还高。住房是正营级的公寓,隨军家属能安排,医疗是干部保健,后勤配给也比连级高一档。老首长的签字背书,一锤定音,直接给他盖了章。
  年终的喜报送达院校那天,王建新正在实验室里看片子。刘晓东跑到门口,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队长!快回去!来人了!军区的!”
  王建新放下手里的切片,擦了擦手,回到宿舍楼。楼下停著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车旁站著几个穿军装的干部,手里捧著一面锦旗和一个奖状。教导员站在旁边,看见王建新过来,朝他使了个眼色,意思是“你小子別愣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