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官场问对,史大郎小试牛刀
  钱万里乃进士出身,浸淫儒学数十年,最看重的就是“读书人”这个身份。史进自称“晚生”,那是读书人上下辈之间的谦称,若答不出个子丑寅卯来,便是僭越,非但討不到好,反而会被视为轻浮之徒。
  史进深吸一口气,知道这是钱万里在试探他的底细。
  好在他早就做足了准备。
  自穿越以来,他除了习武练功、打理庄务,从未停止过“补课”。前世他本就是文科出身,对歷史人文向来极有兴趣,穿越后又专门找来张载、二程的著作研读——不是为了研究学问,而是为了在这个“以文为贵”的时代里,能够与读书人正常对话。
  “回县尊的话,”史进不卑不亢地答道,“小人年幼时,家父曾延请一位老秀才启蒙,读过几年书,粗通《论语》《孟子》。后来老秀才过世,家父请不起明师,晚生便只能自学,平日里农閒之时翻翻书册,不求甚解,只求明理。”
  钱万里“哦”了一声,脸上看不出喜怒,点头道:“既读过圣贤书,自称晚生倒也无不可。”
  史进心中一喜,连忙改口:“是,多谢县尊大人。”
  钱万里又问道:“你且说说,读圣贤书,所为何事?”
  这是一道典型的面试题。北宋儒生论学,最喜欢问的就是“读书何为”。標准答案是“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但若只答这九个字,便显得空洞无物,落了下乘。
  史进略作沉吟,答道:“晚生以为,读书之要,在於明理。明天地之理,便知敬畏;明圣贤之理,便知进退;明人心之理,便知善恶。敬畏、进退、善恶三者兼备,方能立身处世,不负所学。”
  钱万里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抚须道:“明理三知——敬畏、进退、善恶。这个说法倒是新鲜。你再说说,何为天地之理?何为圣贤之理?何为人心之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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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史进定了定神,朗声道:“天地之理,便是阴阳消长、四时更替,春生夏长、秋收冬藏,不为尧存、不为桀亡,此乃天道。圣贤之理,便是仁义礼智、孝悌忠信,张横渠所谓『为往圣继绝学』,便是要薪尽火传,教化万民。至於人心之理——”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钱万里,语气诚恳:“晚生年少时曾听家父说起一事。有一年大旱,庄稼绝收,外埠有数十农户逃荒而来,路过史家庄。家父见他们可怜,便打开粮仓賑济半月。有人劝家父说,这些人非亲非故,何苦如此?家父答道:『人飢己飢,人溺己溺,此乃人心。若见饿殍而不救,与禽兽何异?』晚生以为,这便是人心之理——惻隱之心,人皆有之;善恶之別,存乎一念。”
  说到这里,史进忽然话锋一转,声音低沉了几分:“只是晚生近来也常想一个问题——惻隱之心固然是天理,可若有人利用这惻隱之心行骗,又当如何分辨?晚生在庄上见过不少流民,有的確实是逃荒避祸,有的却是奸人偽装,以乞討为名,实则踩点探路,图谋不轨。若是放他们进庄,怕引狼入室;若是不放,又於心不忍。晚生学问尚浅,此事一直想不明白,今日有幸得见县尊,还望县尊指点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