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玉节浮槎临故郡 罡风再动盪宸垣(9)
  王云水与姜星子的关係,是这冰冷软禁中一丝罕有的温情。
  太子忙於国事与符咒大业,对这位昔日的归国英雄保持著谨慎的疏离与监控,但皇孙却常以请教学问为名,来这王云水的府邸走动。
  王云水教他识读那些从皋鹤石碑上拓印下的、更为复杂古老的变异符文,给他讲海上的风信潮汐、异国的物產人情,偶尔也提及些双河古国可能的社会治理之思——剔除了所有敏感的核心秘密,只留下知识与智慧的碎金。
  在这青年眼中,王云水不是危险的隱患。
  这份维繫,让王云水在僵固的半软禁生活里,尚能感到自己与未来的一缕微弱连接。
  软禁,严格来说,只是不得离开泠洲城。
  这座天下最繁华的城池,其城墙对他而言便是世界的边界。
  初时觉得逼仄,如今倒也渐渐品出另一种况味。
  他想,这世上亿万贩夫走卒、农夫工匠,一生足跡所及,不过家乡方圆的几十里山水田舍。
  对他们而言,故乡即是全部,又何尝不是一种与生俱来的“监牢”?
  多少人离乡背井,漂泊万里,搏命挣得钱財地位,最终所求,也不过是让子孙后代能在那片熟悉的“监牢”里活得更加安稳富足,恩荫延绵。
  这么想来,自己被困於这帝国最繁华的“监牢”之中,衣食无忧,偶有故人弟子探望,比起世间绝大多数挣扎求存之人,已算得上奢侈了。
  思绪飘得更远。
  大齐疆域万里,带甲百万,符咒初显,看似强盛无匹。
  然而放眼整个夏洲大陆,大齐所据,不过三十分之一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