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一念之间
  然而,这终究是“即將”。
  他很清楚,他还不够圆满。他还有一丝牵掛。
  那一丝牵掛很轻,轻得像深秋蛛网上掛著的一滴露水,风一吹就会颤动,却总也不肯落下。
  他知道那是什么,是那个少年。
  是那双在剧痛中依然倔强睁著的眼睛,是那个在药膏灼烧筋骨时把惨叫咬碎在喉咙里的声音,是那句结结巴巴却掷地有声的“弟子……谨记师父教诲”。
  他以为自己放下了。
  两个多月的闭关,他一遍遍地內观自省,一遍遍地涤盪心尘。他把一生的恩怨、荣辱、悲欢,一一拿出来看,又一一放回去。他看见了江南陈家的青砖黛瓦,看见了淞沪战场的尸山血海,看见了那个叫“念恩”的孩子纯真的笑脸,看见了妻儿倒在血泊中的惨状,看见了那个雨夜穿窗而入的忍者黑影,看见了数十年崖上草庐的孤灯……
  他都放下了。
  那些画面从他心镜上滑过,如水银泻地,不留痕跡。
  他以为自己已经圆满了。
  但此刻,当那无垠的寂静即將彻底吞没他的意识时,那一丝牵掛却如游丝般浮现——不是被“想起”,而是如同月光自然而然地照见万物,那牵掛本就存在,只是他此前未曾看清。
  他“看见”了那个少年。
  不是用眼,不是用心,而是用那种超越了感知的、与天地万物本为一体的“觉照”。
  他看见少年站在擂台上,脸色苍白,汗如雨下。他看见少年一次又一次地出拳,每一次发力都像是在透支生命。他看见少年望向观眾席的眼神——那里没有他想看见的人,但他还在找。
  他看见少年的丹田深处,那盏灯已经微弱得像风中残烛,却还在倔强地亮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