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暗巷烙刃
  “没出息的东西,老子回来连口热乎饭都没有,就知道抱著你那些破书看!”话音未落,他抄起书桌上的一本书,恶狠狠地砸了过去。
  窗缝里,那个小小的身子猛地一颤,像被无形的鞭子抽打,瑟缩著蹲下去,似乎想去捡拾地上的书。
  “还捡?我看你是皮痒了!”林建民暴怒的咆哮震得窗欞上的灰尘簌簌落下!天赐的视线被屋內杂物阻挡,只能看到一只粗壮的手臂猛地伸出,揪住了什么。紧接著,便是一记响亮的耳光声、身体撞上硬物的闷响,以及林晚晴那被强行压抑后、从喉咙深处挤出的、破碎的呜咽与剧烈的咳嗽。
  门外的苍天赐,目眥欲裂。全身的肌肉如同拉到极限的弓弦,瞬间绷紧。血液在狭窄的血管里疯狂奔涌,在耳膜里掀起滔天轰鸣。一股足以焚毁理智、夷平一切的狂暴怒火,如同压抑万年的火山熔岩,在他胸腔里疯狂地衝撞、咆哮、嘶吼著要衝破喉咙的禁錮。他想用身体撞开那扇腐朽的门板,想不顾一切地衝进去,用自己所学的全部本事,让那个禽兽为他的暴行付出代价。
  然周振华教练平日的训诫,如同九霄惊雷在混沌的脑海中炸响:“控制你的情绪,拳头要听脑子的,蛮干只会害人害己,毁了自己,更害了你想护著的人!”他经年累月锤打出的理智,像无数带著倒刺的铁链,狠狠勒住了他即將狂怒奔突、摧毁一切的四肢百骸。他想起自己背负的省赛使命,想起爹娘浑浊眼中那点卑微的期望,想起一旦衝动染血……毁掉的不仅是自己挣扎攀爬才触到的一丝天光,更是將孤立无援、身陷地狱的林晚晴彻底推入万劫不復的深渊!他不能,他绝不能啊!
  他像一头被无形的铁链死死锁住的暴怒幼狮,痛苦地蜷缩在腐臭骯脏的阴影里。
  原来,这世间最冰冷的刀锋,往往淬著至亲之毒。林晚晴脸上那叠加的、狰狞的淤青,连同她此刻蜷缩在泥泞中、眼中彻底熄灭的微光,如同两块烧得通红的烙铁,狠狠烙印在苍天赐的心底深处,让他痛彻心扉。力量的意义,从未如此清晰而沉重地压在他的脊樑上——它必须努力让自己强大到能够粉碎一切阻碍,坚韧到能够承受万千磨礪,智慧到能够洞察人心鬼蜮,才能劈开这无边的、令人窒息的黑暗,守护住那一缕隨时可能被掐灭的微光。而他此刻的愤怒和无力感,正像世间最粗糙、最无情的磨石,狠狠打磨、磋削著他刚刚淬炼出的、尚显稚嫩脆弱的锋芒,也让他对大哥所言的“问道”之路的艰难、凶险有了切肤入骨的体悟。
  带著这几乎要將灵魂都灼穿的愤怒与无力,苍天赐回到了吉县体校。训练场上,空气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凝固的铅云。周振华敏锐地察觉到天赐的状態异常。他皱了皱眉,安排孙鹏给天赐餵招。孙鹏甩著胳膊上场,眼中带著惯有的不耐,但深处或许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烦躁——这个曾经被他蔑称为“豆芽菜”的傢伙,不仅在擂台上走到了他前面,连文化成绩也飞速进步。这种被“啪啪”打脸的滋味,让他出手时不由自主地掺进了一点想要打压对方气焰的狠劲。
  “天赐,集中精神,注意节奏,用巧劲化解,別硬抗。”周振华沉声喝道。
  孙鹏一个快速的假动作虚晃,右拳带著风声直捣天赐面门。天赐抬手格挡,动作却失去了往日的灵动与精准。孙鹏嘴角勾起一丝嘲弄,得势不饶人,猛地进步贴身,左肘如同黑暗中窜出的毒蛇,隱蔽而狠辣地撞向天赐旧伤未愈的肋下——这一下带著他惯用的“失手”暗劲,力道阴毒十足!
  “呃!”肋下传来的剧痛如同烧红的钢针瞬间贯穿神经。天赐眼前猛地一黑。在这片漆黑的痛苦中,他连日来积压的所有无力感——面对张正平偏见的憋屈、面对林晚晴伤痕的心痛、目睹暴行却不敢介入的羞耻——与眼前孙鹏那充满了不耐烦和嘲弄的眼神轰然重合。视野中孙鹏不耐的脸,开始扭曲、晃动,与林建民狰狞的眉眼、王耀武讥誚的嘴角重重叠在一起。欺压…践踏…混蛋…一个个冰冷的词语在他沸腾的脑浆中炸开。还要忍到什么时候?
  “啊——”一声饱含著无尽痛苦、狂暴怒意和毁灭衝动的嘶吼,猛地从天赐喉咙深处炸裂开来。那双眼瞬间布满血丝,理智的堤坝在这一刻被彻底衝垮。他不再闪避,不再思考任何技巧,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困兽,不管不顾地合身猛扑向孙鹏。那股要与对方拼个你死我活的疯狂气势,让周围所有学员都倒吸一口凉气。
  孙鹏完全没料到天赐会如此狂暴,猝不及防之下,被这蛮牛般的衝撞顶得连退好几步,后背“砰”地一声重重撞在训练场的软垫墙上,震得五臟六腑一阵翻腾。“你小子疯了?”孙鹏又惊又怒,稳住身形,一记凶狠的右摆拳带著风声,狠狠砸向天赐的脑袋!
  天赐猛地一低头,用前额硬生生撞开孙鹏的拳头。剧烈的碰撞让他眼前金星乱冒,但这钻心的剧痛非但没有让他清醒,反而如同滚油泼进了烈火。他顺势扑上,双臂死死抱住孙鹏的腰腹,用肩膀朝著孙鹏的胸口猛撞过去。整个人如同失去控制的重锤,凭著身体的本能和重量,要將对手彻底压倒。
  “天赐,住手。”周振华一声低吼,身子如同鬼魅般切入两人之间!他左手精准扣住天赐的肩井穴,猛地一捏一拉!右腿闪电般插入天赐双腿之间,狠狠向外一別!腰身猛地一沉一旋,一个乾净利落又蕴含巨力的抱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