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5章 化蝶前夕的春冕
  勒克莱尔屈服了。於是计划成功了。
  最初的几个月,这种“墮落”確实带来了真实的快感。
  他用带出王宫的金幣在路边摊大快朵颐,在廉价的旅店和赌坊里流连,享受著无人知晓身份的粗野乐趣。他以为自己终於触摸到了真实的生活一一充满汗味、酒气和脏话的生活。
  但麻烦很快就接踵而至。
  他那张脸就像插在粪堆上的王旗,太过惹眼了。
  在第一个像样的小镇上,酒馆老板盯著他看了许久,竟掏出一枚旧硬幣来回比对,突然噗通跪地,高呼“陛下”!
  在这种时候,任何解释都显得苍白无力。结果那晚他被按在主位上,听著蹩脚诗人吟唱讚美诗,吃著全镇凑出来的食物,被一群激动又惶恐的乡绅团团围住,仿佛在迎接微服私访的圣君一般。
  他想发火,想声称自己只是个流浪汉,可面对那些充满敬畏的目光,他发现自己竟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板,习惯性地露出了那种敷衍而仁慈的微笑。那一夜,他不再是皮特,他依然是雨果十六世,在一个荒谬的、缩水版的宫廷里扮演熟悉的角色。
  这成了他逃亡生涯的常態。他的脸成了移动的牢笼。
  人们要么將他奉为国王,用小心翼翼的礼遇將他隔绝在真实的平民生活之外;要么將他视作逃亡的君主,用怀疑、贪婪或恐惧的目光反覆打量,使他时刻身处险境。
  真正的国王有卫兵层层护卫,而一个“疑似国王的某人”,在盗贼、赏金猎手或任何想靠告密发財的农夫眼里,就像一枚移动的金幣一那些盯著他脸看的灼热目光,活像是喵喵见到金幣时的狂热。
  即便逃到更偏远的地方也无济於事。有次他好不容易,在某个河畔村落找到了份驱赶泛滥圆蝌蚪的零工,才干了三天,就因为有路过的商贩多瞥了他几眼,村长便战战兢兢地请他离开,还往他手里塞了几枚银幣,那小心翼翼的模样活像在送走一尊会带来厄运的岩怪。
  “自由”?
  这算哪门子自由!
  他確实不用批阅奏章了,却要为了几个铜板干著枯燥的体力活;確实不用参加宫廷宴会了,却连在路边摊安心吃碗豆子都要被围观!他渴望的是彻底消失在人群里,成为真正的无名氏,可以放肆地打嗝放屁,能为半块麵包与人廝打,可以真正地、彻底地“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