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丙字营
  文书愣了愣,忽然笑了,露出一颗发黄的板牙:“行,你们自己餵。马棚在东头,別走错了。”
  刘大他们挨个登完记,到墙角领衣裳。发衣裳的老兵头也没抬,挨个扔——灰褐色的短褐,补丁摞补丁,浆洗得发硬,凑近了能闻见一股汗酸味儿。又扔皮甲,旧的,边角磨得毛了,胸前几道刀痕,深的能塞进指头。
  五十来號人领完,抱著衣裳,牵著马,聚到院子里。人多了,乱鬨鬨的。王大刀站在中间,等人都聚拢了,点了点人头,差不离。
  “走吧。”他说。
  一群人跟著他往东走,黑压压一片。走过一排排营房,走过一堆堆篝火,走过三三两两坐著站著的人。有人在喝酒,有人在赌钱,有人在唱小曲,唱的什么他们听不懂。营地里的人扭头看他们,他们也扭头看回去。
  刘大牵著黑子,夹在人堆里往前走,黑子的蹄子踩在泥地上,篤篤地响,前前后后都是脚步声。
  马棚很大,比他见过的所有马棚都大。里头拴著上百匹马,有高头大马,有矮脚小马,有黑的,有黄的,有花的。黑子走进去,那些马都抬头看它,它也不怕,昂著脑袋往前走。
  刘大给它找了个角落,添上草料,又去井边打水。回来的时候,黑子已经在吃草了,吃得咯嘣响。
  他蹲在旁边,看著它吃。
  有人走过来,在他旁边站住。他抬头,是个不认识的兵,年纪和他差不多,瘦高个,脸上带著笑。
  “新来的?”
  刘大点点头。
  “我叫陈四,也是餵马的。”那人蹲下来,也看著黑子,“你这马,瘦成这德行,能骑吗?”
  “能。”
  陈四笑了笑,伸手想摸黑子,黑子一甩脑袋,躲开了。陈四也不恼,把手缩回来,说:“认生。养几天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