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云途问道4
  离开落云涧时,已是辰时三刻。
  赵城重新祭出那柄化作飞行法器的戒尺,载著三人再度升空。这一次,周富贵爬上去的动作明显熟练了些,虽然仍有些手脚並用,却不再像初次那般战战兢兢。皇甫若兰依旧是最从容的那个,仿佛登上的不是飞行法器,只是寻常台阶。李青山最后一个上去,回头看了一眼那幽深的山涧,泉声淙淙,草木萋萋,將这个短暂的休憩之所烙印在心底。
  戒尺破空,继续向北方疾驰。
  这一次,飞行的路线似乎略低了些,不再穿梭於极高的云海之上,而是沿著苍嵐山脉外围的起伏山势飞行。视野里不再是单调的云层,而是连绵不绝的苍翠山峦,深不见底的幽邃峡谷,飞流直下的银色瀑布,以及在阳光下闪耀著金光的蜿蜒河流。
  李青山盘膝坐在尺身上,目光投向左侧一处陡峭的崖壁。那崖壁近乎垂直,岩石裸露,呈铁灰色,布满了风雨侵蚀的斑驳痕跡。就在这样一片看似毫无生机的绝壁上,几株古老的松树却顽强地从岩缝中探出,根系如铁爪般深深楔入石中,树身扭曲如虬龙,针叶却苍翠欲滴,在晨风中微微摇曳。它们没有生长在肥沃的土壤中,没有充足的雨水滋润,甚至隨时可能被狂风折断,却依旧年年吐绿,岁岁常青。
  他看得有些出神。那些松树的处境,与自己何其相似?生於清河镇那等灵气稀薄的凡俗之地,即便身怀地灵根,放在这广袤的修仙界,又算得了什么?前路更有“元婴断绝”这等令人绝望的天堑。自己就像这些扎根於绝壁的松树,起点便是艰难。
  就在这时,东方天际,朝阳彻底跃出了远山的轮廓。
  万丈金光如熔金般泼洒开来,瞬间染红了半边天空,也照亮了层峦叠嶂的苍嵐群山。那光芒是如此炽烈,如此慷慨,毫无偏私地普照万物——无论是高耸入云的险峰,还是低矮的丘陵;无论是奔流不息的大河,还是静謐的深潭;无论是崖壁上那些挣扎求生的古松,还是山谷中茂盛繁荣的森林……每一寸土地,每一片叶子,都在阳光下显露出清晰的轮廓与蓬勃的生机。
  金光也洒在了李青山的脸上、身上,带来暖意。他凝视著那轮冉冉升起的红日,心中某个鬱结的角落,仿佛被这浩荡的阳光刺穿、照亮了。
  是啊,太阳何曾因山高而少予光芒?天地何曾因草木卑微而吝嗇雨露?
  灵根差又如何?修炼艰难又如何?元婴断绝又如何?
  那崖壁上的松树,未曾因环境险恶而放弃生长。自己既已踏上这条路,见识了这天地之广阔,知晓了大道之玄奇,难道就要因前路艰难而畏缩不前,因终点可能存在的断崖而自怨自艾吗?
  父亲艰难撑起一个家的身影,母亲殷切含泪的目光,小妹纯真的笑容,还有周掌柜那句“清河镇都跟著沾光”的期许……这些是他来时的因,却不应成为他畏惧前路的枷锁。
  修仙修仙,修的是超脱,是自强,是与天地爭一线生机!若因知晓困难便心生退意,那还不如当初就留在清河镇,安安稳稳过完凡俗一生。
  一股灼热的气息从胸口涌起,迅速蔓延四肢百骸。那是对未知前路的重新燃起的斗志,是对自身命运的再度握紧的决意。他將心中那些因资质差异带来的微妙比较、对“元婴断绝”的恐惧茫然,统统压了下去,如同將杂物沉入潭底。眼底的迷茫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沉静、更为坚定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