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神木林的低语
  戴蒙伸出手,指尖即將触碰到树皮时,身后突然传来拖沓的脚步声。
  “夜安,王子殿下。”声音不高,却像冰锥刺破了林间的寂静。戴蒙猛地转身,黑火剑已出鞘半寸,月光在剑刃上流淌出冷冽的弧线。
  树影下站著个年轻人,黑袍下摆沾著泥土,左腿不自然地扭曲著,每挪动一步都要拖著脚腕划出半圈轨跡——那標誌性的弯足,即使在昏暗的光线下也绝不会认错。
  “拉里斯·斯壮。”戴蒙缓缓收回剑,指尖仍停留在剑柄上,“我以为莱昂诺爵士的次子没有出现在宴席,应当是在学城陪伴父亲。”
  “没想到王子殿下竟会知道小人的名號”拉里斯微微躬身,动作因腿脚不便显得有些滑稽,眼神却锐利如鹰隼。
  他拖动著左腿上前两步,黑袍扫过及膝的杂草,“殿下深夜造访神木林,是想听听心树的低语吗?”
  戴蒙没有回答,目光落在对方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上。
  斯壮家族的黑髮在他头上捲曲成团,几缕髮丝垂落在额前,遮住了半边眉毛,却遮不住眼底那股与年龄不符的阴鷙。
  这就是未来那个搅动风云的“弯足”,那个在父兄死后继承赫伦堡,在血龙狂舞中扮演了关键角色的男人。
  “这棵树有很多故事可讲。”拉里斯自顾自地走到心树下,伸出手轻轻抚过树干,“黑心赫伦建造它时,用了三百个河间地俘虏的血来浇灌土壤。伊耿征服时,龙焰將它的祖先烧成焦炭,可第二年春天,新的树苗又从灰烬里钻了出来。”他顿了顿,侧耳倾听般歪著头:“您看这张脸,像不像在笑?有人说它笑的是每一个试图掌控赫伦堡的傻瓜——科何里斯家族被灭门时,树汁染红了整条小溪;哈罗威家的人被梅葛处死那晚,这双眼睛流了整夜的黏液。”
  戴蒙盯著心树眼窝中渗出的暗红汁液,想起未来那曾祖父戴蒙·坦格利安留下的十三道会“流血”的划痕。“你似乎对其他家族的不幸格外津津乐道。”
  “不是不幸,是教训。”拉里斯转过身,瘸腿让他的站姿显得有些歪斜,却莫名透著种居高临下的审视感,“斯壮家到我和兄长这代就是在赫伦堡立足的第三代了,靠的不是祈祷,而是记住每一道伤疤。就像这棵树,它把所有的仇恨都刻在脸上,才能活到今天。”
  溪水潺潺流过鹅卵石,月光透过枝叶的缝隙在拉里斯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忽然笑了,嘴角咧开的弧度竟与心树的扭曲嘴巴有几分相似:“殿下知道吗?卢卡默叔叔被送去长城的前一夜,也曾在这里对著心树祈祷。”
  戴蒙挑眉:“你想告诉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