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木田
  李木田死了。
  吃完一碗汤汁饱满、酸辣可口的羊肉粉,便直挺挺倒了下去。
  自那鉴子遁入太虚后,李木田不再终日守在他与五个儿子亲手垒砌的石室里。他將晨昏和登子搬到了前院,含飴弄孙,倒也多了几分人间滋味。阵法落成后,经常被几个儿子劝著下山,走动多了,却比前些年慢些老。如今將死,倒还剩些力气。
  李木田挣扎著撑起身,几个妇人忙上前来扶,却被他一一拍开。他一声不吭,只闷头站起,踉蹌向前。
  李木田把眾人留在了身后。
  李玄宣这四个年龄加起来还不如李木田一人的孙子辈似也明白了什么,一时竟也未跟上去,只默默垂泪,望著老人一顿一顿迈过门槛,缓缓坐下,倚著门框喘气。
  他那终日肃穆的神色,此时反而浮出几分笑意。天上太阴月轮洒下素白的光,落进眼眶,他本模糊的视线忽然清晰起来——院里倏然浮现出一个狼突苍瞳的少年。
  他与父亲大吵一架,摔了那碗他父亲亲手做的难吃的羊肉粉,头也不回踏上古黎道。
  忽地,少年身边又多了两个年纪相仿的身影。他们在夕阳余暉下痛饮,在重山密林间谈笑,在人堆里杀得浑身是血。
  少年手中寒芒相隨,身边的敌人尽数倒地,待他杀到李木田身前时,热血已经灼红了他的苍瞳。少年挥刀,斩向李木田的脖颈。
  李木田的双眼猛地瞪大,眼中那微弱、摇曳的一点光芒隨之熄灭,眼眸子黑黬黬的,仍直勾勾盯著天上太阴。
  大阴撒下的月华却越过了倚在门边犹带笑意的李木田,为驾风匆慌赶到的李参武披上一层惨白。他刚踩进院子,便听见几声低沉压抑的哽咽。
  “大父……”
  消息风似地传遍了李家地界,长长的白布很快拉满各镇。李家的几位嫡系白衣执紼,拖著灵车穿过石板道。
  李长湖满脸泪痕走在最前,李参武沉默著跟在身侧。李通崖与李项平犹在闭关,二人犹豫良久,终究未去惊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