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司农八法!
  “从汉唐以来,歷代王朝的中坚力量都是书生!四百年大汉、三百年大唐、三百年大宋的繁荣,书生都出了不少力——汉文帝的贾谊、景帝的晁错、武帝的张汤,房谋杜断的房玄龄杜如晦,武则天的狄仁杰,唐玄宗的姚崇宋璟……他们的功绩史书上写得明明白白,又岂是一本《范进中举》能抹杀的?这聊斋就是个狂妄之徒,就是个文妖!”
  宋濂反驳道:“《范进中举》讽刺的不过是那些迂腐书生——他们年轻时作赋,到老穷经,笔下虽有千言,胸中却无半策;中举前夹著尾巴做人,中举后飞黄腾达,转眼便忘了之前的苦,只知贪图享乐,对国家实在没什么用。难道……在你心里,贾谊他们也能算这等人?”
  “你!”孔照虽想反驳,却说不出话来。他突然想起什么,转身对一个学生说:“把劝农书拿出来。”
  “好!”学生应了一声,把劝农书递给老农:“你看看这个!”
  “我就不信,这劝农书真像《范进中举》里写的那么不堪!”老农接过劝农书,刚看了一眼就愣住了,又把书递给孙子:“孙儿,你瞅瞅——这些字你认得吗?”
  那孩子蜷在门槛旁,瞥见劝农书时猛地睁圆了眼,连含在嘴里的糖块都忘了吮吸,直愣愣盯著书页发怔。
  “写得如何?”孔照凑近追问,袖角沾著墨跡。
  孩子眼神游移不定——爷爷常说“莫说谎”,可这话说出口怕是要惹人笑。他揪著衣角嘟囔半晌,才憋出句:“字……”
  “写得真俊!”
  话音未落,朱元璋和朱標已笑出声,连宋老夫子都忍不住咳了一声,忙用袖子掩住嘴角。翰林院几位学士也憋笑憋得脸通红,孔照狠狠瞪了他们一眼,蹲下身平视孩子:“小友莫慌,只管直说——这文章到底写得怎样?”
  孩子咽了咽口水,小声道:“这……这一行就有十个字认不得……”他指著书页上那句“钟鼎水陆,鯖五侯,调易牙,筦弦优俳,杂遝並进,而枵罄者尚嘆诸室,彼何有於耕?”
  孔照的脸瞬间涨得通红,青一阵白一阵。
  这时老农抬头望了望日头,撂下锄头拍拍尘土:“时候不早了,我该拾掇傢伙什回家了。”他转向孔照道:“你呀,就是閒得慌!”
  “我?”孔照愣住。
  “可不!”老农掰著手指头数:“至正二十三年,老伴儿饿死了。我有四个儿子、一个闺女、三个孙儿。闺女嫁了人,大儿子分家另过,如今家里七口人要吃饭。要活命,只能种地——哪用得著你写这劳什子劝农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