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公羊派
  一番客套寒暄,两人相携入府,在古色古香的会客厅中分宾主落座,张良则恭敬地在一旁陪坐。
  酒宴很快上齐,菜式清淡雅致,与宫中的奢华截然不同。席间,一支舞姬翩然而出,跳起了古老的《云门》之舞。这並非寻常的宴乐,而是西周时期用於祭祀和接待最高贵宾客的宫廷乐舞,舞姿庄重神圣,凸显中庸寧静之意。
  以此舞相待,足见张开地对高景的重视,已將其视为志同道合的“朋”。
  酒过三巡,舞罢人息,真正的戏肉才正式登场。
  张开地放下酒杯,目光灼灼地看著高景,看似隨意地开口:“荀夫子曾言:『人之性恶,其善者偽也。』认为人生而好利,若从其性,必出於爭夺,合於犯分乱理,而归於暴。不知小师弟以为如何?”
  来了!儒家內部最核心的“性善”与“性恶”之辩。
  - 这是试探,也是论道。
  高景並未直接反驳,而是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热气,反问道:“孟子亦言:『人性之善也,犹水之就下也。人无有不善,水无有不下。』又言:『惻隱之心,人皆有之;羞恶之心,人皆有之;恭敬之心,人皆有之;是非之心,人皆有之。』师兄以为如何?”
  他將问题拋了回去,隨即又给出了自己的答案:“景曾与荀师兄论道,景以为,人心本无善恶之分,如同一面空明的镜子。所谓善恶,皆是『意』之动而已。”
  他放下茶盏,看著张开地,娓d道来:“譬如师兄府上这道佳肴,若一人从未见过,亦未尝过,他心中可会生出『想吃』之念?必不会。唯有他见过、尝过,知其美味之『利』,而后『意』动,才会生出『逐利』之心。此念为善为恶,取决於他是以礼求之,还是强取豪夺。”
  “故而,心无善恶,意有善恶,致知在格物。”
  张开地听得双眼越来越亮,脸上不由自主地露出讚嘆与认同的神色。他本不认同荀子的“性恶论”,却又觉得孟子的“性善论”过於理想,而高景这番“心即理”的论述,恰好为他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
  “闻君之言,茅塞顿开!”张开地抚掌讚嘆,“传言师弟於荀师兄『性恶论』之上,另闢蹊径,如今看来,果不其然!师弟此论,足以在儒家另开一宗!”
  “借先贤之言,拾人牙慧罢了。”高景谦逊道。
  见高景的学问根基如此扎实,张开地也不再詰难,两人开始真正地深入探討学问。从治国理政,到君臣之道,越谈越是投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