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冰冷的、带著浓重铁锈和淤泥腥臭的污水,如同无数细小的刀片,刮擦著寧默裸露在外的皮肤。他在废弃排水管道中跌跌撞撞地前行,每一次呼吸都牵扯著胸腔和灵魂深处的剧痛。蜂巢深处那场突如其来的爆炸和规则乱流衝击,让他本就未愈的灵魂创伤雪上加霜,此刻眼前阵阵发黑,耳中嗡鸣不断,只有求生的本能和“锚点”残存的一点稳定作用,支撑著他不要倒下。
  他不知道自己是如何从那错综复杂的检修槽和排水网络中摸出来的。记忆如同被撕裂的胶片,只剩下一些模糊的片段:刺眼的红光、剧烈的震动、防护服人员惊惶的呼喊、净化光束的扫射、以及那个在爆炸衝击波中光芒狂闪、似乎摇摇欲坠的神秘“古枢”符文阵列……
  “古枢”……那到底是什么?为何会被“馆”囚禁在那种地方?它散发出的、与无字古书和契印同源的古老契约气息,又是怎么回事?
  疑问如同沉重的铅块,压在他的心头,但此刻他无暇细想。身体和精神的双重创伤,以及隨时可能从后方管道或出口追来的“馆”的搜索队,才是更迫切的威胁。
  他必须儘快离开这片地下区域,找到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处理伤势,然后……为即將到来的“望月寒露夜”做准备。
  距离那个关键的天时窗口,只有不到一天了。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终於出现了一点微弱的、自然的光亮,以及流动空气带来的、相对不那么污浊的气流。寧默精神一振,强忍著晕眩和剧痛,加快脚步。
  出口是一个半淹没在郊区河滩芦苇丛中的、锈蚀严重的金属格柵。他用力推开鬆动的格柵,湿漉漉地爬了出去。冰凉的夜风夹杂著河水的腥气扑面而来,让他昏沉的头脑为之一清。
  外面是城市远郊,天色依旧漆黑,但东方地平线已经泛起一丝极淡的鱼肚白。凌晨了。他浑身湿透,沾满污秽,衣服多处破损,暴露的皮肤上布满了被污水浸泡和管道刮擦的红痕与细小伤口,看起来狼狈不堪,如同一个遭遇了抢劫和暴力的流浪汉。
  他迅速观察四周。这里是一片荒芜的河滩地,远处有稀疏的灯火,可能是零星的农家或废弃的厂房。暂时没有看到“馆”的搜索人员,也没有感知到明显的规则追踪波动。或许蜂巢內部的混乱暂时拖住了他们,又或者他们没想到他能从那个方向逃出。
  但这不意味著安全。他必须立刻离开河滩,找个地方处理伤口,换掉这身显眼的衣物。
  他朝著远离河道、地势稍高的荒地方向走去。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他找到了一处废弃的、只剩半截砖墙的看瓜棚。棚子早已破败不堪,但至少能挡些风,也相对隱蔽。
  他钻进棚子,背靠残墙坐下,立刻开始检查自身状况。
  灵魂的创伤最为麻烦。蜂巢爆炸的规则衝击直透灵魂,与之前的旧伤叠加,此刻灵魂结构多处出现细微的“裂痕”和“淤塞”,如同布满冰纹的琉璃,隨时可能彻底碎裂。精神力也再次濒临枯竭,意念运转滯涩。
  身体的伤势相对好处理一些,多是皮肉伤和寒冷导致的虚弱。但若不及时处理,也可能引发感染或加重灵魂负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