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灵魂的创伤如同无数细小的冰锥,在意识的幽暗处持续搅动。每一次呼吸都牵扯著精神层面的剧痛,视野边缘时不时闪过破碎的、属於沸腾深渊和玉璧符文的混乱光影。寧默在黑暗中踉蹌穿行,如同断翅的夜鸟,只能凭藉本能和“锚点”残存的一点指引,朝著远离城西山林的方向挣扎。
  身后,属於“馆”的冰冷追踪和“收集者”阴险的窥伺如同跗骨之蛆,时近时远。他能感觉到,追踪者並未全力追击,似乎也在忌惮什么——或许是山林中尚未完全平息的混乱,或许是担心过於深入会引发狩猎者无差別的疯狂反扑。但他们的锁定始终存在,如同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寧默不敢停,也不能停。他穿过最后一片林地,跌跌撞撞地衝上一条荒废的旧公路路基。冰冷的夜风呼啸著刮过,带走身上最后一丝暖意,却也让他昏沉的头脑稍稍清醒了一丝。
  不能回出租屋,那里可能已被標记或监控。不能去任何与老墨、林玥相关的地点。城市虽大,此刻却仿佛处处都是眼睛。
  他需要一个绝对混乱、绝对隱蔽,且规则背景能够极大干扰追踪的地方。
  一个地方闪过他几乎被痛苦淹没的脑海——城市东南边缘,那片庞大的、正在日夜施工的地铁延长线深层工地。那里地质结构复杂,机器轰鸣不断,规则背景被彻底搅乱,充满了现代工业的暴力“噪音”和各种临时性、不稳定的能量辐射。更重要的是,那里深入地下,结构如同迷宫,且日夜有工人在不同区域作业,容易混入也容易躲藏。
  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暂时摆脱规则层面追踪的“盲区”。
  强忍著灵魂撕裂般的痛楚和几乎要昏厥的疲惫,寧默辨明方向,朝著东南工业区的方向挪去。他不敢走大路,只能沿著城市边缘最荒僻的沟渠、荒地、废弃厂区边缘潜行。每一步都如同踩在刀尖上,身体的本能和灵魂的伤痛激烈对抗。
  天光微亮时,他终於抵达了那片巨大的地铁工地外围。晨曦中,高耸的塔吊、深不见底的基坑、堆积如山的建材和轰鸣的机械设备,构成了一幅粗獷而冰冷的现代工业图景。空气中瀰漫著尘土、柴油和混凝土的味道,规则的“噪音”几乎凝成实质,足以掩盖绝大多数细微的规则波动。
  寧默如同一条终於游回浑浊水域的鱼,悄无声息地滑入工地外围杂乱的建材堆放区。他找到一个被废弃水泥管和防水布半掩的角落,蜷缩进去,立刻开始检查自身状態。
  精神力几近枯竭,“锚点”运转滯涩,灵魂受创严重,甚至影响到了对规则的精细感知和控制能力。身体也因为长时间透支和高强度规则对抗而多处暗伤,肌肉酸痛,臟腑不適。
  他从贴身口袋里摸出仅剩的一颗提神药丸,犹豫了一下,没有立刻服下——这药丸主要是提振精神,对灵魂创伤效果有限,且可能加剧精神亢奋后的虚脱。他又翻出从林教授笔记中学来的、用於安抚心神的草药配方残渣(之前购买药材时多配了一些),也不顾乾涩,直接嚼碎咽下。苦涩的汁液滑入喉咙,带来一丝微弱的清凉感,稍稍抚慰了灵魂的灼痛,但远远不够。
  他必须进行深度调息,引导“锚点”进行缓慢的自我修復。但在这个嘈杂混乱的环境里,进入深度冥想状態极为危险,极易被物理层面的意外打扰,导致走火入魔。
  权衡再三,他决定採用一种折中的方式——半冥想状態下的“內守”。他將大部分意识沉入“锚点”內部,引导其进行最低限度的、修復灵魂本源的循环,同时保留一丝最表层的意识警戒四周环境。
  时间在机器的轰鸣和身体的冰冷麻木中缓慢流逝。白天,工地上人来人往,各种声响不绝於耳。寧默如同真正的水泥管一部分,一动不动。偶尔有工人经过附近,也无人注意到这个被杂物掩盖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