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寧默(陈续)的房门,如同墓穴的封石,一连三日,未曾开启。
  公寓內的时间仿佛被结界凝固,又仿佛在以一种异常缓慢的速度流淌。阳光每日透过被扭曲的光膜照射进来,失去了真实的温度,只剩下苍白的光影。空气里瀰漫著一种混合了檀香(摆渡人残留的气息)、幽冥之力的阴冷以及……无声焦虑的复杂味道。
  寧建国和林婉严格遵守著儿子的“嘱咐”,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自己的臥室里。那张写满奇异符號的纸张被郑重其事地贴在门內侧,散发著微弱的、令人心安的凉意。他们不敢大声说话,连吃饭都只是简单对付,味同嚼蜡。
  客厅,成了被刻意遗忘的缓衝区,也是距离儿子最近,却又最遥远的地方。
  林婉时常会站在臥室门口,透过门缝,痴痴地望著那扇紧闭的房门,一站就是许久。她的眼神从最初的惊恐、绝望,渐渐沉淀为一种近乎麻木的、深沉的哀慟。她在回忆,回忆儿子牙牙学语时的模样,回忆他第一次蹣跚学步扑进自己怀里的温度,回忆他安静坐在窗边看图画书时,阳光落在他柔软发梢上的光影。
  那些画面越是清晰鲜活,眼前的现实就越是显得荒诞而残酷。
  寧建国则试图用理性武装自己。他翻出自己研究歷史的笔记本,强迫自己將注意力转移到那些古老的符號、传说和未解之谜上,试图从中找到一丝能理解当前处境的线索。然而,“冥主”、“地府”、“魔神残念”这些词汇,如同尖锥,不断刺破他试图构建的逻辑屏障,將他拉回冰冷的事实——他所学的一切,在儿子所面对的世界里,可能连入门都算不上。
  他也会走到客厅,仔细感受著结界的力量。那力量浩瀚、冰冷,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秩序感,將內外彻底隔绝。他能感觉到,这结界在这三天里,似乎在进行著某种微妙的自我调整和加固,仿佛门后的儿子,即使在“闭关”中,也分出了一部分心神,在不断完善著这最后的避风港。
  这种认知,让他心头更加沉重。
  第三天傍晚。
  一直平稳运行的结界,忽然產生了一阵极其细微的、如同水波被风吹皱般的涟漪。
  这波动转瞬即逝,普通人根本无法察觉。但一直高度紧张的寧建国和林婉,却同时心头一跳,一种不祥的预感扼住了呼吸。
  几乎就在结界產生波动的同一瞬间——
  “滋啦……滋……”
  客厅里,那台已经几天没有打开的电视机屏幕,毫无徵兆地亮起了一片雪花,发出刺耳的电流噪音。屏幕上扭曲的光影间,似乎有极其模糊、扭曲的人形轮廓一闪而过,伴隨著若有若无的、仿佛来自极遥远之处的悽厉哭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