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3章 风雪基辅夜
  基辅十二月的寒风,像裹著冰渣的鞭子,抽打在第聂伯河宽阔却已开始封冻的河面上。
  街道两旁那些宏伟的史达林式建筑,在铅灰色天空下显得格外沉重而阴鬱。
  行人稀少,个个裹紧臃肿的棉衣,低头匆匆走过,神情麻木,仿佛还未从那个红色巨人轰然倒地的眩晕中彻底清醒。
  偶有褪色的標语碎片在风中哗啦作响,像时代褪下的疮疤。
  空气中瀰漫著劣质煤烟、未及时清运的垃圾,以及一种无形的、名为“茫然”的气息。
  城西一栋看起来毫不起眼的老式公寓楼里,陈江河紧了紧身上厚重的羊毛大衣,仍觉得寒气从老旧的窗缝丝丝渗入。
  他面前的小方桌上,摊开著一张基辅城区地图,上面用红蓝铅笔標註了十几个圈点和箭头。
  旁边放著厚厚一摞个人档案,每份都贴著照片,写著密密麻麻的俄文履歷。
  房间另一头,安德烈·彼得罗维奇——那位数月前被他从莫斯科接出来的安东诺夫设计局前高级工程师——正戴著老花镜,逐页审阅著这些档案。
  房间里只亮著一盏瓦数不高的檯灯,光线昏黄,將两人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壁上,拉得很长。
  “这个,伊万·米哈伊洛维奇。”
  安德烈抬起头,用铅笔敲了敲其中一份档案,“黑海造船厂的船舶结构专家,参与过库兹涅佐夫號甲板部分的应力计算。他妻子有严重的关节炎,需要一种特殊的西药,国內已经断供很久了。他本人……对现状极度失望。”
  “这个团队,”他又抽出另一叠绑在一起的档案,“马达西奇引擎公司下属一个航空发动机叶片精密铸造实验室的,六个人,带头人叫斯捷潘。他们的项目去年就被无限期搁置,实验室的设备据说要被拆了卖废铁。这些人,心都快死了。”
  老人的声音很低沉,带著痛惜,也带著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他太了解这个体系,也太了解这些同行此刻的处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