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铁轨向北,锣鼓巷深
  汽笛拖著长长的、疲惫的尾音,宣告终点到了。北平,到了。
  李平安隨著汹涌的人流挤出前门火车站,一股混杂著煤烟、尘土、人汗和古老都城特有气息的风扑面而来。
  不同於郑州的死气沉沉,北平的气息更稠,带著一种沉甸甸的、疲惫的喧囂。灰濛濛的城墙高耸,琉璃瓦在冬日寡淡的日头下泛著微光。
  街上人流如织,黄包车夫吆喝著穿梭,自行车铃鐺叮噹乱响,穿长衫马褂的和裹西装革履的混在一起,时不时还能看见鼻孔朝天的鬼子兵和点头哈腰的黑狗子(偽警察)。
  站在高大的前门楼子底下,李平安头一回觉著有点抓瞎。人海茫茫,妹妹在哪个犄角旮旯?林记布庄是搬北平了,可北平城这么大,大海捞针啊!
  一个半大孩子,没个落脚窝,没个餬口的营生,在这乱世北平,寸步难行。还得弄张“良民证”,没那护身符,鬼子汉奸隨便找个茬就能把人扔进大牢。
  “南锣鼓巷…” 李平安脑子里蹦出这个地名。前世电视剧里,这条胡同可是“情满四合院”的老巢。自己这趟穿越,到底是掉进了四合院片场,还是扎进了抗日神剧?管他呢!总得先找个窝安顿下来。那地方,鱼龙混杂,消息灵通,房租估计也便宜,正適合他这种“黑户”落脚。
  主意拿定,他像条认道的泥鰍,开始在北平蛛网般的胡同里钻。问路?不敢太招摇。凭著点方向感和贼溜的眼神,躲著巡逻的鬼子和黑狗子,专挑小胡同钻。
  青灰色的胡同墙又高又旧,墙皮斑驳脱落,露出里面的碎砖头。头顶是窄窄的一线天,掛著各家晾晒的衣裳裤子,偶尔滴下冰凉的水珠子。
  脚下的路坑坑洼洼,不是土路就是碎青石板,脏水顺著墙根沟慢慢淌。空气里是煤球炉子的烟味儿、烂菜帮子的酸餿味儿、还有股子隱约的尿骚气。
  “磨剪子嘞——戧菜刀!”
  “硬面儿——餑餑!”
  拖著长腔、带著京韵的吆喝声,在弯弯绕绕的胡同里悠悠迴荡,给这灰扑扑的底色添了点活气儿。
  七拐八绕,走得腿肚子直转筋。终於,在一个丁字路口,李平安剎住了脚。眼前是条更显幽深的胡同口,青砖墙看著比別处齐整点儿,胡同口的老槐树虬枝盘结,掛著几片顽强的枯叶。一块半旧的蓝底白字搪瓷牌子,歪歪斜斜地钉在斑驳的墙皮上:
  南锣鼓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