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黑拳殞命,地狱开局
  冷。
  刺骨的冷。
  不是冬天的乾冷,是那种钻进骨头缝里的阴寒,还裹著一股子难以形容的、让人反胃的腐败味儿。
  李平安的意识像沉在冰水里,挣扎著往上浮。眼皮重得像掛了铅坠。他费力地掀开一条缝。视线糊成一团,只有一片混沌的灰黄。头顶…是茅草?几根枯黄髮霉的草杆耷拉著,快戳到他眼睛了。他动了动手指,摸到的不是拳台帆布,是冰冷、潮湿、硌人的泥土地。
  这是哪儿?
  地狱?
  地狱还住茅草棚?
  “呃…”他想出声,喉咙里只挤出一点微弱嘶哑的气音,像砂纸磨木头。这声音把他自己都惊著了——尖细、稚嫩,像个小孩!
  轰!一股庞大又混乱的记忆碎片,像开闸的洪水猛地衝进他脑子!饿!饿得五臟六腑都在绞!冷!冷得血都快冻成冰!绝望!像块湿透的破布死死捂住口鼻!两张模糊又刻骨的脸——爹乾瘪蜡黄的脸,娘深陷眼窝里最后那点微弱的光。记忆的终点,是娘冰凉僵硬的手,死死抓著他手腕,气若游丝,一遍遍念叨:“…平乐…林记布庄…找…妹妹…活…活下去…”
  李平安猛地一激灵,彻底清醒了!他想坐起来,一股剧烈的虚弱感瞬间把他拍回去,四肢软得像麵条。他低头看自己——入眼的是一双枯柴似的小黑手,皮包骨,布满冻疮和脏污,细得仿佛一掰就断。身上套著件破得看不出原色的单薄夹袄,风一吹就透,根本不顶用。
  他…变成个小屁孩了?
  还是个快饿死的小屁孩?
  这身体残留的记忆告诉他,1941年冬天,河南。大旱,蝗虫,地里毛都不剩。他叫李平安,十岁。爹娘…就在旁边。
  他艰难地,一点点扭动僵硬的脖子。左边,紧挨著他蜷著个男人。枯槁,乾瘪,像蒙著皮的骷髏架子。脸颊深陷,颧骨凸得像刀,眼窝是两个黑洞,嘴唇灰白乾裂,张著,早没了气儿。那是“爹”。
  右边,一个同样瘦骨嶙峋的女人侧躺著,脸朝著他。深陷的眼窝里,那点微弱的、像油尽灯枯的光,看到他眼皮动的那一瞬,猛地亮了一下!她枯枝般的手,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死死攥著李平安冰冷的小手。那手冷得像冰坨子,却带著股让人心碎的劲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