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以后工作上、生活上有什么难处,隨时可以跟我讲。”他的拇指在她手背上,极其缓慢地、若有似无地摩挲了一下,目光紧锁著她,“把我当个大哥就行。我肯定会好好照顾你的。”
  “你懂我的意思吗?”
  殷绿看到了车窗外来来往往的行人,看到了楼上自己那扇暗著的窗户。她想起了催租的房东,想起了银行卡的余额,想起了周杳凤冰冷审视的目光和隨时可能將她踢出局的决定。
  拒绝?后果显而易见。组长的小心眼和“面子”比什么都重要,她毫不怀疑明天就能找到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让她滚蛋。
  接受?她感到一阵生理性的噁心和自我厌恶。
  短暂的、令人窒息的沉默在车內蔓延。
  “你倒是说句话呀?”孟组长的笑容开始有点掛不住,眼神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威压。
  就在这一刻,殷绿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一个合作的音乐人对她动手动脚,她毫不犹豫地一杯酒泼了过去,摔门而出,哪怕代价是失去了一个重要的合作机会。
  现在想想,可真是胡闹呢。
  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眼底所有的挣扎、屈辱和光芒都熄灭了,只剩下一片麻木的、死寂的灰烬。
  她没有抽回手,只是极轻极轻地说了一句,声音乾涩得不像她自己:
  “谢谢组长关照。”
  她没有再像年轻的时候一样。
  那些说不要为五斗米折腰的人,是站著说话不腰疼,未曾尝过米缸见底的酸涩,想当然而已。首先,都不具备陶渊明的才华,又有什么脸面去拥有陶渊明的心境。
  这一刻,她感觉自己灵魂的某一部分,彻底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