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惊变
  戌时刚过,夜色已深。
  屋外北风紧,院里一层薄雪被吹得微微起伏,像有人在暗处轻轻抹过。屋里却暖得很,炭火烧得旺,铜盆上细细冒著热气,连窗纸都被烘得发软。
  叶荻晚间只吃了几口燕窝,便再也咽不下去。
  白日里她还能勉强撑著精神,与人说笑,偶尔还故意多走两步、说几句硬气话——好像只要她站得住,便真能把这身子病气压下去似的。
  可这会儿一躺回床上,那股被强行压住的虚软便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她裹著锦被,小脸白得几乎没有血色,唇也淡得发青。额角微微沁著冷汗,胸口起伏很浅,像隨时会断掉一口气。那不是简单的疲惫,是白日那碗药的劲儿一点点在体內散开,把她的力气从骨头缝里慢慢抽走。
  綺云坐在床边小榻上,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她,像怕她下一刻就会静得再也不动。
  灯花在灯盏里轻轻一颤,光晕摇晃,落在叶荻眼底。
  叶荻看见了綺云的担忧,反倒扯起一点笑意,声音虚弱却清晰:“綺姐姐,放心吧……我没那么容易死。”
  她说著挣扎著坐起来,背脊一阵发酸,像被人从里头折了一下。她强撑著靠在床侧,指尖攥住枕边,才让自己不至於倒下去。
  綺云连忙起身扶住她,声音发紧:“郡主洪福齐天,当然不会有事。”她照例说著吉利话,可眉间那点担忧怎么也遮不住,“只是郡主身子正虚弱,还是安心静养为好。”
  叶荻摇头。
  “我也想静养。”她喘了口气,“可他们不给我这个机会。”
  她比谁都清楚自己有多糟——昨夜毒烟差点要了她的命,今日又被逼著喝下那碗药。白天她还能靠意志撑著,如今撑不住了,疼与冷便一齐翻上来。
  綺云一怔,唇动了动,却不敢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