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夜奔
  时而是耳边飘过的对话、来去脚步,时而是门外装卸重物的响动。音调像隔着一层水面严重变形,带着吐泡般的咕哝。
  留神分辨时,声音仍不甚清晰,被难以形容的朦胧笼罩,无法还原其原本面貌。
  他茫然徘徊,循着直觉而非感官的定位寻找移动变幻的声源,伸手从湿气凝结的冰凉气流中划过,那里几秒前似乎有两个人在激烈地交谈着,一位满腹疑问,一位态度坚决。
  屡次徒劳无功后,他终于肯定了那不是声音,至少不是什么能被触及感知的东西。
  可他又找不出一个词来形容,那种依托于物质存在、又不是物质本身的事物。
  它本应该安然静置于物质中,如矿藏深埋地下、智慧要义藏于教典文字,等待人的意识来发觉理解。
  但事实恰好相反,是它找上门来。
  泥污脚印、箱篑拖痕都在主动倾诉,每一瞬目所见化为嗡嗡作响的语句,无休无止。
  仿佛站在一条不受连续时空概念约束的河流间,过往、异地的信息,只要处于流域中的,都被带到此处。
  当贴近水面、试图理解时,它便从河流中跃起,撞入脑海,成为苦苦搜寻而不得的最后一片拼图。
  一切顿时完整,明悟自生,视角也因此不同。
  那些云山雾罩的呢喃终于澄清,成为环环相扣、指向明确的连贯信息。就像突然学会新的语言,于是意味不明符号变成了能指代万物的奇迹。
  这种转变不亚于岸上动物获得了鱼类的能力。
  意识清晰地认知到,自己身处信息的河流中,亲身感受到流向。湍急的水流推动身体迈出一步又一步,每个看似自主或偶然的决定,都是汇流中的必然。
  他感觉思路贯通,又好像什么都没真正理解,因为整条思路中有一部分由它组成,一旦去掉这部分,剩下都会崩解成无法复原的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