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7
  刚学会走路的时候,总像一只雏鸟一样,跌跌撞撞地扑进他的怀里,用软糯的声音喊著“太子哥哥”;等到能握稳小弓的年纪,就天天缠著他要学骑马射箭,就算摔得满身淤青,也总是咬著嘴唇把眼泪憋回去。
  “主上,该出发了。”赵髙的声音从斜后方传来。
  苏匀最后看了一眼那扇褪色的朱红色大门,屋檐角的铜铃在风里静静地摇晃著。
  他点了点头,登上马车,车厢里舖著沈灵儿准备好的锦缎被褥,熏过檀香的软枕静静地靠在车壁上。
  城门在车轮的軲轆声中缓缓向后退去,整座京城,除了苏鈺,再也没有人站在这萧瑟的晨风中为他送行。
  茶水变凉的速度,比人离散的速度还要快。
  两千多里的官道在车轮下慢慢展开,按照这样顛簸的行驶速度,要到达西凉郡,至少需要十五个白天黑夜。
  宫墙深处,御书房里瀰漫著墨香,总管太监李东弯腰上前:“陛下,秦王府的车队在卯时初刻出了城门,现在大概已经过了十里亭。”
  庆帝手腕间的硃笔微微停顿了一下,抬起头看向窗外铅灰色的云层,雨意正沉沉地压在宫殿的飞檐上。
  他低声应了一声,放下笔,任由墨汁在奏摺上晕开一小片阴影。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说道:“隨行的人手还周全吗?沿途的驛馆……”话说到一半又停住了,只是摆了摆手,“传旨给礼部,再拨三千两银子的费用过去吧。”
  李东低著头应了声“是”。
  他知道圣上心里的那根刺——当年废除太子的时候,朝廷內外都说圣上心肠坚硬,却没人知道,坐在龙椅上的人要撑起这片江山,原本就不得不把骨肉亲情碾碎了咽进肚子里。
  庆帝凝视著案头堆积的文书,喃喃自语般地说道:“那孩子向来懂事,以后在西凉……好好做个藩王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