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掘径之始
  黑暗依旧,阴寒如故。祭坛空间中,时间以伤口的隱痛和意识的模糊为刻度,缓慢地爬行。陆山背靠著冰冷的祭坛基座,胸膛起伏微弱,每一次呼吸都带著肺叶摩擦的嘶哑声响和浓郁的血腥味。口中含著的凡俗参片早已化尽,只留下一点微不足道的苦涩余味,勉强刺激著他即將沉沦的神智。
  他紧闭著眼,不是休息,而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与自身濒死状態的残酷角力。丹田气海乾涸如龟裂的河床,仅存的微弱真元如同即將蒸发的水渍,在经脉中艰难地、几乎停滯地流淌。《地煞镇岳功》他修习不深,但此刻也本能地运转著最基础的吐纳法门,试图从这片冰冷死寂、灵气稀薄到近乎虚无的空气中,榨取出哪怕一丝丝可用的能量。
  成效微乎其微。空气中瀰漫的阴寒之气精纯而庞大,却与他的功法属性相衝,强行吸纳只会加剧体內那股阴寒异力的侵蚀。他只能极其小心地过滤、分离,寻找那可能存在的一星半点中性或无属性的游离灵气。这个过程缓慢而痛苦,如同在沙漠中用筛子过滤沙粒寻找金屑,神识的消耗远大於收穫。
  但他不能停。身侧,顾诚的气息依旧微弱,如同风中残烛,冰魄傀囊黯淡无光,静静悬浮在主人身前,仅凭一丝本能联繫维持著最低限度的寒气縈绕,勉强护住顾诚心脉不被彻底冻僵。陆山知道,顾诚能不能醒来,能撑多久,很大程度上取决於自己能否先恢復一丝行动力,找到那条“路”。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祭坛基座下那道缝隙。暗金色的能量光丝依旧在静静流淌,稳定,持续,带著一种漠然的规律性。它是指引,是希望,却也是一道冰冷的难题——如何沿著它指示的“向下”方向,在这看似浑然一体的岩石地面和厚重基座下,开出一条生路?
  以他现在的状態,徒手挖掘坚硬的岩石无异於痴人说梦。真元耗尽,法器俱损(“断岳锥”已废,金煌刀等主要法器在之前断后时遗失或损毁),甚至连一把像样的凡铁匕首都没有。体力?重伤之下,动一动都牵扯全身剧痛,半边身子麻木不仁。
  “必须……取巧。”陆山舔了舔乾裂出血的嘴唇,眼中闪烁著计算的光芒。散修的本能让他习惯於在绝境中利用一切可利用的条件,包括环境本身。
  他仔细观察那能量光丝流淌的路径。光丝並非直接从岩石中“挤”出,而是沿著祭坛基座与地面岩体之间那道天然的、极其细微的缝隙向下渗透。缝隙很窄,最宽处也不过髮丝粗细,但似乎因为能量光丝的长期流淌,其边缘的岩石质地呈现出一种极其微弱的、不同於周围岩石的酥鬆感和同化跡象——就像水流长期冲刷的河岸,石头表面会变得相对光滑甚至脆弱。
  “或许……不用挖穿岩石,只需要……扩大这条现成的『缝隙』?”一个念头在陆山脑中成形。能量光丝能流过,说明缝隙是贯通的,至少在一定深度內是贯通的。如果能將这条天然缝隙稍微扩大一些,哪怕只够一根手指探入,或许就能顺著它,触摸到更深处的情况,甚至……找到更大的空间或薄弱点?
  这听起来依然困难,但比起凭空开凿,似乎多了一丝可行性。至少,有现成的“路径”可以跟隨。
  他再次看向自己的左手——这是他现在唯一还能较为自由活动、且保留了部分感觉的肢体。五指因为失血和寒冷而显得苍白僵硬,指关节处有多处擦伤和冻疮。他用右手(脱臼復位后依旧无力疼痛)艰难地从自己破烂的衣袍下摆,撕下几缕相对坚韧的布条,紧紧缠绕在左手食指和中指的指尖,聊作保护和增加摩擦。
  然后,他俯下身,因这个动作而眼前发黑,喘息良久。他將缠绕布条的左手食指,极其缓慢、极其小心地,探向那道流淌著能量光丝的缝隙边缘——不是去触碰光丝本身,而是贴近它旁边的岩石。
  指尖传来冰冷坚硬的触感。他屏住呼吸,凝聚起刚刚恢復的一丝丝微弱气力(更多是意志力),用指尖抵住缝隙边缘一块看起来略有凸起、质地似乎更显暗沉酥鬆的小小岩石颗粒,然后,用尽全身力气,尝试向侧面按压和抠挖。
  “嘎吱……”
  一声轻微到几乎听不见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响起。指尖传来剧烈的疼痛,缠绕的布条瞬间被粗糙的岩石磨破,指尖皮肤破裂,渗出血珠。但陆山眼中却猛地一亮——那块小小的岩石颗粒,竟然真的鬆动了!虽然只移动了微不足道的一丝,但確確实实鬆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