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战后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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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鬼哭峡腹地,死寂重临。只是这死寂中,不再有影傀滑行的细微摩擦与阴泉翻滚的粘稠声响,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大战后的狼藉与劫后余生的压抑喘息。空气中依旧瀰漫著浓郁的阴寒死气,混杂著岩石粉尘、法术残留的灼热焦糊味,以及淡淡的血腥气。

  那座曾散发著邪恶波动的祭坛,此刻已彻底沦为废墟。中央被陈锋最后一剑劈开的沟壑深不见底,两侧石柱倒塌大半,其上狰狞的兽首雕刻碎裂,眼眶中的磷火早已熄灭。阴泉乾涸,只留下一个边缘呈现琉璃状焦黑的大坑。那些扭曲的暗红刻痕光芒尽失,如同死去多时的血管,布满灰败的石面。

  峡谷深处那股令人灵魂战慄的恐怖意志已然退去,但其留下的无形威压仿佛仍残留在每一寸空气中,沉甸甸地压在倖存者的心头,让人喘不过气来。

  杨凡背靠著冰冷的岩壁,缓缓滑坐在地。他面色惨白如纸,嘴唇没有丝毫血色,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牵扯著全身撕裂般的剧痛。身上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玉髓丹的强大药力正在强行催发生机,癒合著最致命的外伤,但那些被阴影箭矢留下的乌黑溃烂之处,仍不断渗出丝丝缕缕的黑气,带著阴寒与腐蚀的特性,阻碍著新生肉芽的生长。

  更麻烦的是侵入经脉和臟腑的阴毒邪力,如同跗骨之蛆,不断蚕食著他的真元与生机。《地煞镇岳功》与《冰心诀》正在全力运转,青玄戊土煞罡也自发游走,一点点消磨、镇压著这些异种能量,但这过程缓慢而痛苦,如同钝刀割肉。他的真元已近枯竭,神识更是因连续的高强度使用和最后的意志衝击而萎靡不振,识海中仿佛有无数细针在攒刺,阵阵发黑眩晕。

  他勉强抬起沉重的眼皮,看向不远处。

  陆山正盘膝坐在一块稍平整的石块上,长刀横放膝头,闭目调息。他的脸色也有些苍白,嘴角血跡未乾,呼吸略显粗重,但气息相对沉稳,显然受伤虽不轻,但根基未损,恢復起来会比杨凡快得多。这位散修展现出的坚韧与战力,再次让杨凡暗自凛然。

  顾诚和柳燕在一位青霖宗筑基初期弟子(姓赵)的看护下,站在稍远一些相对乾净的地方。顾诚的脸色依旧不太好,一只手无意识地按在腰间沉寂的冰魄傀囊上,目光有些失神地望著祭坛废墟中央那个乾涸的阴泉坑,仿佛还在回想那颗被黑暗吞噬的极寒冰晶。柳燕则紧挨著顾诚,脸上的惊惧尚未完全褪去,但眼中已重新燃起对同门到来的依赖和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她正低声向那位赵师兄补充著一些细节。

  陈锋与寒月仙子並肩立於一处较高的断柱之上,衣袂在残余的气流中微微拂动。陈锋已將长剑归鞘,但身姿依旧挺拔如松,眉头微蹙,目光锐利地扫视著整个废墟,尤其是峡谷深处那片吞噬了一切的黑暗方向,脸上残留著未曾散去的凝重与深深疑虑。寒月仙子则依旧是那副清冷模样,只是眉眼间也多了一抹化不开的冰寒与警惕,她的目光偶尔会落向杨凡和顾诚,尤其是在顾诚的傀囊上停留片刻,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另外两位筑基初期的青霖宗弟子(李姓女修和孙姓男修)正在废墟边缘谨慎地探查,检查是否有遗漏的危险或值得注意的痕跡,同时警戒著可能来自峡谷入口或其他方向的威胁。

  短暂的沉默被陈锋打破。他收回望向深渊的目光,转身,足下轻点,身形飘然落在杨凡身前不远处。他的动作从容不迫,但落地时带起的微风却让杨凡感到一阵莫名的压力——並非恶意,而是筑基后期修士自然而然散发出的气场。

  “杨凡师弟,”陈锋开口,声音比起之前的战斗中多了几分平和,但依旧带著属於首席弟子的沉稳与权威,“伤势如何?”他的目光落在杨凡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和黯淡的气息上,眉头又皱了皱。

  “多谢陈师兄关心。”杨凡声音沙哑,勉强挤出一丝苦笑,“死不了,但需些时日调理。此番……多亏师兄与诸位同门及时赶到。”他说的是实话,若非青霖宗援兵,他和陆山此刻恐怕已成影傀食粮或邪灵祭品。

  陈锋摆了摆手,示意不必客套,直入主题:“柳师妹已將大致情况告知。你们遭遇冯家伏击,发现此邪祭,冒险探查……胆识过人,却也太过凶险。”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陆山,“这位陆道友……”

  陆山此时睁开眼,起身,朝陈锋抱了抱拳:“散修陆山,见过陈道友。此前多谢道友援手。”態度不卑不亢。